經過去兩日,這兩日裡她倒是沒再做什麼,隻是把他鎖在書房的屏風後,任由朝臣們出入。
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這被囚在金屏風後的白鶴,即使有人發覺,也絕不敢抬頭去看,除去杜玉頗意有所指地點了幾句,其他人連他的身形都沒有看清過。
可聶雲間還是覺得自己仿佛赤身被捆在殿上,任滿朝文武的眼神把他一刀刀淩遲。
他沒想到自己真會到殿上去。
快要開春,天也漸漸長了,戌時天還沒有全黑。有宮人捧著銀盆和食器來為他擦洗。一盞混了蜜的熱牛乳灌下去,聶雲間時而出時而入的魂魄終於落回身體裡,他執拗地推開他們奉上的食案,隻要了些清水擦過手和臉,將披散的發絲攏到一處。
“明日我當死,”他說,“不必浪費這些餐食了,你們分了吧。”
“為我尋一支發簪來就好。”
捧著食案的宮人麵麵相覷,有人小聲開口:“貴人,您還是吃些吧。生死之事小人聽不懂,隻是,隻是……”
他們支支吾吾,慢慢低下頭,聶雲間跪坐在食案前,沒有動手。除去那些為他擦拭,重新整理頭發的宮人,四周一時間安靜得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聽不到。
聶雲間不知道他們在隻是什麼,隻當作自己恐怕不是尋常斬首便罷,他們怕自己受驚嚇不肯說。就這麼對著食案上的飯菜默然了半個時辰,那整理他衣衫形容的宮人忽然齊齊退下,支支吾吾不肯說話的宮人歎著氣上前。
“請貴人伸出手來,”他們說,“得罪了。”
綴著金鏈的鐐銬扣在他腕上,頸上,像是金線拉著一隻灰色的風箏。他們默然拉著他向外走去,聶雲間不言亦不掙紮,任由他們把他拉到月光下。
或許是聖人覺得一國左相謀刺實在是過於難聽,所以忽然改了主意,要在夜中處決他。他沒什麼想法,也不準備求饒,今夜是個滿月,上路也好。
可沒有刀斧手,也沒有清理出的刑場,他被拉上一駕綴著鈴的馬車,從禦書房裡駛出。
這段路不長,幾乎是幾息之間就到了,當車簾被掀開,一身灰色紗衣的聶雲間被拉下馬車時,他看到了熟悉的景物。
……不,也不算熟悉,他從未見過這個時刻的大殿。
月懸在半空,白玉的階梯被照得幾乎發光,因為寒冷而稍微有些失了血色的聶雲間也攏著一層光暈。階梯兩邊有提燈的宮人,都以紗蒙麵,目不能視,手中的燈籠也泛著古怪的青色光。
這好像一場祭祀,他就是那個即將上祭壇的奉獻。手腕和頸上的鎖鏈都被拉直,聶雲間被拉得踉蹌了一下,罕見地掙紮著沒有向大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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