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帝祚 “有人炸開了絳山龍脈的邊陲。……
那枚魚符很小, 印也不大,能被裝在隨身錦囊裡的東西不會太笨重。
當它被拿出來的時候,周圍都安靜了。
那些勞役迷茫地望著他, 一雙雙充血疲憊的眼睛對著這身白衣。他們聽不懂左相是什麼玩意, 聶雲間又是誰,他們隻看到一個很美的人, 穿著見都沒有見過的衣服, 步履從容地走出來。
“神仙!”有人喊。
“胡說八道!”那個躲在官兵和監工後麵的督造官大吼一聲。
他沒見過聶雲間,六品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他甚至都不太確定當朝左相是不是叫這個名字。但那位相公絕對不會在這個見鬼的時候出現在這裡,穿著這身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衣服。
“你是什麼人?”他問, “在此妖言惑眾,居然還敢偽造官府印鑒!來人, 拿下他!”
這聲音很大,尾音卻有些顫抖。
其實某種微弱的恐懼正在他心裡升騰,萬一呢?萬一那人手裡的印是真的,萬一這個人就見了鬼是那位大官呢?這一路上縮減工期克扣錢物可經不得查啊。
這升騰的恐懼在幾秒鐘之間變成了惡意, 都說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眼前這人敢孤身走過來,他就敢先叫人拿了投進牢裡!反正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 就算在這裡把他掩殺也沒人看到!
他是這麼想的, 也是這麼指揮的。
而聶雲間巋然不動, 他身後的樹叢動了。
先是一頭白狼,大得像是小牛,披著銀閃閃的皮毛從林木間現身。然後是鹿,是狐狸,是白鴉, 甚至山石上躍出了一頭潔白的虎,它亮出獠牙,對著被驚得不自覺倒退的官兵發出一聲低吼,霎時間整個樹林都變成白色的了,好像下了一場大雪一樣。
這群神異的動物一眨不眨地盯著指向聶雲間的刀槍,於是這些槍尖就軟弱無力地垂落在地上。
監工和官兵裡都有絳山周圍的人,他們可知道白獸是誰養的東西!之前那隊進山搜索逃犯的官兵全都死在裡麵可不是鬨著玩的,他們不想步這群人的後塵。
已經有人握不住刀槍,當啷一聲把它扔在地上。有人用袖子擋住臉,害怕被看到麵容。
他是左相沒什麼好怕的,橫豎倒黴的是當官的不是他們,但他要是絳山君的什麼人那可就壞了醋了!
動物們寂靜無聲,但草叢和樹林還在沙沙作響,更多影子冒了出來。
絳山民們身披皮毛和鳥羽,手中拿著角弓,背著矛,提著彎刀。她們的眼睛像是動物一樣閃閃發光,腳踩在落葉上沒有一點聲響。
當幾十個人冒出來的時候這些官兵已經想要後退了,本來他們拿下這堆暴動的勞役已經有點吃力,更遑論再加上幾十個善戰的絳山民。
冒出來的身影沒有停止,數量從幾十變成上百,再變成幾百,最後幾乎要看不見林木。她們表情陰沉地逼視著那個敢和絳山君的伴侶高聲說話的人,目光仿佛一簇簇小箭穿過人群向他射過來。
“反了!”督造官嚎了一聲,但沒力氣嚎第二聲。他看到最前排的官兵已經不敢拿武器,監工也哆哆嗦嗦,大有默默讓開一條路的架勢。不要說那些野獸那些山上人過來,就是這群勞役衝過來也能活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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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做什麼,”他低聲質問著,“你們可知道這是聖人安排下來的事情!修築水渠是利國之事,你們,你們要造反不成……?”
絳山民沒聽懂這個人在嘰裡咕嚕什麼,但有人聽到了“聖人”之類的詞彙,一個身上披著羽毛鬥篷的女人走下來,彎腰對聶雲間行禮,然後把什麼雙手捧給了他。
那是他來時身上著的紫衣,玉帶被折了一折,搭在上麵。
聶雲間頷首回禮,然後就捧著這件紫色的衣服,慢慢向前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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