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透支生命的虛弱,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在白子畫身上略停,看到了他眼中的震驚與了然。她沒有解釋,也無暇寒暄,隻是極快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下麵那臟東西,交給我。”
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清鳴,人與劍合,化為一道比先前更熾烈、更決絕的流光,毫不猶豫地向著下方那黑暗吞噬一切的海溝,俯衝而下!
“漫天!不可!”東方彧卿急呼。那海溝深處的惡意讓他都心悸,霓漫天此刻的狀態明顯已是強弩之末,這般下去……
白子畫伸出手,卻隻觸及她掠過時帶起的、染著血腥氣的風。他看到了霓漫天最後回頭那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恐懼,沒有留戀,隻有一片洗淨鉛華般的平靜,和一絲……終於可以解脫的釋然。
她是在償還。用她的方式,為她曾經的過錯,為她心中無法消弭的愧與痛,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流光沒入黑暗。
海麵劇烈翻騰了一瞬,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以及某種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的嘶鳴,那是“毒種”被強行摧毀的哀嚎。緊接著,深海之下爆開一團混雜著血光、清光與漆黑汙穢的能量風暴!
風暴持續了數息,漸漸平息。
海麵,重歸死寂。比之前更徹底的死寂。
那倒卷的光霧失去了牽引,重新變得順暢,溫柔而執著地繼續飄向長留山。
再也沒有什麼,從海溝裡出來。
東方彧卿頹然坐倒,雙手捂住了臉。三位太上長老默然垂首。白子畫閉上眼,海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袍和散落的白發,許久,才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口氣。
天地無言,唯有光雨瀟瀟,默然飄灑,清洗著這場慘勝後的血色與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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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留山,絕情殿後院。
涅槃之樹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無風自動,枝葉沙沙作響,每一片葉子都流淌著晶瑩的微光。那漫天飄來的乳白光點,如同歸巢的倦鳥,紛紛揚揚,溫柔地落在樹上,滲入樹乾,融入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花瓣。
樹下,沉睡的花千骨,蒼白的臉頰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她眉心的涅槃印記,不再是微弱閃爍,而是穩定地、持續地散發著溫暖的金色光暈。她的胸口開始有了明顯的起伏,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
守在一旁的幽若,屏住了呼吸,眼淚奪眶而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終於,在某一刻,那蝶翼般的睫毛,緩緩掀開。
初睜開的眼眸,還帶著漫長沉睡後的迷蒙與空茫,映著透過樹葉灑下的、摻雜著光雨的細碎陽光。她眨了眨眼,目光有些遲鈍地移動,掠過滿樹繁花,掠過淚流滿麵的幽若,最後,定格在頭頂那棵仿佛籠罩在聖潔光暈中的涅槃之樹上。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回。
十萬大山,燃燒的本源,殺阡陌的消散,遷影的碎裂,糖寶的訣別,師父眼底深不見底的痛……還有,最後時刻,她傾儘所有,傳遞給糖寶的那道關乎“替換”的神念。
糖寶……她的糖寶……
花千骨猛地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又跌了回去。
“掌門!您別急!別急!”幽若撲過來,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聲音哽咽,“沒事了,沒事了……白子畫師父他們……他們好像成功了……糖寶,糖寶應該也沒事……”
花千骨急促地喘息著,努力凝聚視線,看向幽若:“師……師父……糖寶……”
“師父去了東海,還沒回來。但是你看,”幽若指著漫天飄落的光雨和生機勃勃的涅槃之樹,“這些光,是從東海方向來的,一定是好消息!糖寶一定好好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幽若的話,花千骨心口處,那朵與糖寶生命相連的蓮花印記,驟然發燙!不是灼痛,而是一種溫暖的、充滿依戀的悸動,像遠行的孩子,輕輕叩響了母親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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