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措辭,“執念太強了。強到連混沌遺毒都未能完全侵蝕。這片碎片裡,應當殘留著她此生最清晰的一道意念。”
他沒有說那意念是什麼。
他也沒有問花千骨要不要“見”她。
他將碎片放下,便離開了。
花千骨捧著那枚碎片,在涅槃樹下坐了很久。
糖寶依偎在她膝頭,遷影安靜地飄在她身側。兩個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誰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
暮色四合時,花千骨將碎片輕輕貼在掌心,閉上眼。
她“看見”了。
那是一片無邊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黑暗的中心,一簇金紅交織的劍光正在急速墜落,如同燃燒的流星。劍光邊緣已開始崩解,無數光點被黑暗撕扯、吞噬,但那墜落之勢沒有半分減緩,反而愈發決絕,愈發鋒利。
劍光的最前端,是一個女子的背影。
她的白衣已儘染血,發髻散落,披頭散發。但她握著劍柄的手,穩如磐石。
她沒有回頭。
她隻是望著黑暗最深處那幾個蠕動著的、正準備向海麵蔓延的暗紅毒種,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釋然的笑。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幾乎被劍光崩解的轟鳴吞沒。但花千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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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蓬萊霓氏嫡女霓漫天,今日……”
她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回憶某個遙遠得幾乎被遺忘的規矩。
“……清理門戶。清理……自己。”
劍光轟然炸開。
金紅交織的烈焰吞沒了黑暗,也吞沒了她的身影。
最後的刹那,她似乎偏了一下頭。
不是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海溝上方遙遠的光映在她眼底,倒映出一片模糊的白。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花千骨看懂了。
她說的是——
“對不住。”
花千骨睜開眼,淚水無聲滑落。
她捧著那枚已經徹底暗淡、再無半分清光的碎片,將它輕輕貼在涅槃之樹的樹乾上。
很久很久,她啞聲說:
“我原諒你。”
風過林梢,桃花簌簌而落。
有一瓣落在碎片上,輕輕覆住了那早已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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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入冬時,東海下了一場雪。
不是雪花,是靈霧在極寒中凝結成的、細小如鹽的冰晶。它們簌簌落在海麵,落在礁石上,落在那座墨色小築的屋頂,將天地染成一片淡淡的銀白。
遷影第一次見到雪。
他蹲在廊下,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冰晶。冰晶穿過他虛幻的掌心,落在地上,碎成更細的光點。他眨了眨眼,沒有失望,反而彎起嘴角,小小聲說:“好漂亮。”
糖寶飄在他身邊,用自己凝實些的靈體替他攏住一小捧雪,小心翼翼地倒進他合攏的手心。
“給,”她認真道,“這樣遷影弟弟就能摸到了。”
遷影低頭,看著手心那捧真實的、冰涼的、正在慢慢融化的雪。他輕輕合攏手指,感受那一點微弱的寒意從掌心滲入靈體。
他彎起眼睛。
“謝謝糖寶姐姐。”
糖寶的臉又泛起粉紅色。她別過頭,假裝專注地看雪。
屋內,紫晶燈的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暈。
殺阡陌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披著一件單春秋強行給他裹上的厚氅。他其實不需要這些——虛影無所謂寒暖——但單春秋堅持,他便懶得爭。
他的身形比剛醒來時凝實了許多,已不再是半透明的虛影,而是有了清晰的輪廓與色彩。那層常駐的蒼白也褪去不少,透出幾分從前沒有的、近乎溫潤的血色。
單春秋在燈下整理七殺殿送來的卷宗。殺阡陌蘇醒後,那些積壓了兩年的、本該由魔君定奪的事務便如潮水般湧來。單春秋每日從早處理到晚,有時連遷影喊他用飯都顧不上。
殺阡陌從不管這些。
他隻是懶懶地靠著憑幾,看窗外的雪,看廊下兩個小孩笨拙地玩雪,看單春秋伏案的背影。
看著看著,他忽然開口:
“單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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