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怕驚醒什麼，“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讓糖寶跟著描。”
“糖寶描了很久，總是描不好。”
“他說，慢慢來。”
她頓了頓。
“可是糖寶還沒有學會寫很好看的字……他就不在了。”
花千骨將她輕輕托起，貼近自己的臉頰。
她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
“他看到了。”她說。
糖寶眨眨眼。
“他看到糖寶寫的字了。”花千骨睜開眼，望著她，眼眶是紅的，唇角卻彎著，“他看到糖寶寫得這麼好，一定很高興。”
糖寶望著娘親。
良久，她也彎起眼睛。
“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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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在最後一場雪後，終於走到了儘頭。
立春那日，長留山晴了。
天藍得像洗過的青瓷，陽光暖融融的，照在後院那幾株壓了一冬的老桃樹上。積雪開始融化，順著枝丫滴落，在樹下彙成細細的、亮晶晶的水流。
糖寶飄在樹冠最高處，認真地“檢閱”每一根枝條。
“娘親！”她忽然喊道，“這裡有花苞！”
花千骨快步走到樹下，仰頭望去。
果然，在一根向陽的枝條頂端，頂著一顆小小的、青中透粉的花苞。它還沒有綻放，隻是怯怯地探出頭，像初生的雛鳥第一次睜開眼睛。
“真的。”花千骨輕聲道，“桃花要開了。”
她轉頭望向廊下。
白子畫正在收爐子——天氣暖了，不必再終日煮茶取暖。他聽見她的聲音，抬眸望來。
四目相對。
他放下手中的爐蓋，起身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枚小小的花苞。
陽光落在他眉眼間，將鬢邊那幾星霜色映成淡淡的銀。
“等花開，”他說，“可以釀桃花酒了。”
花千骨笑起來。
“那壇桃花酒，師父還沒喝夠？”
“你釀的，”他頓了頓，“不夠。”
花千骨怔了一下。
然後她笑出了聲，笑得彎下腰，笑得眼眶泛紅。
師父會說這樣的話了。
從前的白子畫，從不說這樣的話。
他隻會沉默地接過她遞來的酒，沉默地飲儘，沉默地將空杯放回她掌心。
現在他會說“不夠”。
現在他會說“你釀的”。
現在他會看著她笑，然後微微揚起唇角，眼底有光。
花千骨踮起腳，伸手拂去他發間不知何時落上的一片枯葉。
“那今年，”她說，“我多釀幾壇。”
“好。”
“給東海送兩壇。”
“好。”
“給東方叔叔送一壇。”
“好。”
“給蜀山……也送一壇。”
白子畫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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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
風從遠方吹來，帶著冰雪初融後特有的、濕潤而清冽的氣息。
那枚小小的花苞在枝頭輕輕顫了一下。
像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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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雲海翻湧，東海的天際泛起淡淡的紫光。
遷影蹲在潮水線邊，用手指在濕潤的沙地上畫著什麼。
殺阡陌難得出了屋，靠在礁石邊，百無聊賴地望著海平麵。他的虛影又凝實了幾分，披著那件厚氅時，已不再顯得空蕩蕩的。
單春秋立在礁石另一側，望著同一片海。
沒有人說話。
海鳥掠過天際，鳴聲悠長。
遷影畫完最後一筆，仰起臉，朝父親和聖君叔叔揮揮手。
“父親，聖君叔叔，”他喊道，“你們來看！”
單春秋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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