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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的冬天，寒風刺骨。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風雪，像無數把鈍刀子，從城牆的磚縫，從深宅大院的門縫裡，拚命往裡鑽。
衛家老宅坐落在城西，放在十年前，也算鐘鳴鼎食之家。可如今，朱漆的大門早已褪色剝落，透著一股子遲暮的淒涼。
偏院的角落裡。
幾個身穿厚實棉襖的奴仆圍成一圈，對著中間一個小小的身影拳打腳踢。
那是衛家的少爺，衛寒。
七八歲的年紀，卻瘦得像一根枯柴。身上那件單衣破得遮不住皮肉，凍得發紫的膝蓋在雪地裡磨出了血絲。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一個陶碗，碗裡是半凝固的剩粥，那是他今天的午飯。
“小雜種，老子的飯菜就算不吃了，也不是你能碰的，看我不打死你！”
說話的管事名叫趙虎，滿臉橫肉，一腳踹在男孩的肩膀上，力道大的讓男孩在雪地裡翻了個滾。
邊上，一個年輕小廝縮著脖子，怯生生來了一句：“趙哥，要不還是算了吧！他畢竟是少爺。”
趙虎一聲冷笑，“衛將軍若是還在，他或許算個少爺。但現在衛將軍死在戰場上，那個新娶的繼夫人也是不管事的，他算哪門子少爺！”
說完，他一把抓住了少年的頭發，逼著他和自己對視，“小雜種，你說老子說得對不對！”
衛寒原本空洞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那是恨意。
他握緊了拳頭，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要將這些人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敲碎。
“虎哥，你看他那樣子……”那年輕小廝嚇得臉色發白，想拉架卻又不敢。
“怕什麼？他敢動一下試試？”趙虎說完，對著衛寒的腹部又踢了一腳。“在這，老子就是王法！”
衛寒趴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可就算這樣，趙虎還覺得不夠。
他環視一圈，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放到陶碗內。
緊接著，他抓起一把混了沙子的剩飯，往衛寒的嘴巴裡塞，“你不是餓嗎？爺賞你吃！”
衛野死死閉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一滴也沒掉下來。
周圍的奴仆看著昔日金貴的小少爺被臟東西糊了一臉，頓時笑作一團，“虎哥，還是你厲害。”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住手！”
趙虎回頭，看見來人，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夫人中午好，奴才給夫人請安。”
女人身著一襲湖藍色雲錦宮裝，外罩白狐裘坎肩，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雖是寡居之人，卻風韻猶存，那雙桃花眼裡含著三分春色、七分寒意，美得極具攻擊性。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女人淡淡開口。
趙虎解釋道：“回夫人，奴才正教習少爺規矩呢，少爺年紀小不懂事，飯菜掉地上了也不知道撿起來吃，奴才這也是為了他好啊。”
在他想來，阮嬌瀾並不喜歡這個繼子。
自己今日替她出了氣，說不定還能討到賞錢。
可女人沒理會他的解釋，反而問了一句，“你來衛家多少年了？”
趙虎挺直腰板，有些得意，“奴才三歲就到了衛家，伺候老夫人和老爺，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十年了。”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一會兒拿著賞銀去醉花樓找小紅姑娘，好好樂嗬一番。
“四十年的時間，都沒讓你學會怎麼當一個好奴才嗎？”女人臉色一變，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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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院子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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