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已經準備好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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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婭低頭看自己的手,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血的裙裾
特蕾西婭站在原地,腳下傳來柔軟的觸感,像是踩在最細膩的雲絮上
她低下頭,看不見支撐著她的地麵,她的腳踝以下都被濃厚的白霧絮繞著,什麼都看不見
“我……死了嗎?”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意識中
她想起最後清晰的記憶
腹部撕裂般的灼痛,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冰冷的皮革座椅,侍從官驚恐扭曲的臉,還有那些混亂的呼喊、槍聲、引擎的咳嗽……
然後是墜落,無邊的黑暗。
所以自己真的死掉了嗎?
她曾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刻,作為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她相信審判,相信天堂與地獄,相信煉獄的淨火。
在美泉宮的小教堂裡,在無數個為帝國命運輾轉難眠的深夜,她曾對著十字架默默祈禱,祈求上帝的指引,也祈求對自己靈魂的寬恕。
可眼前這無垠的純白與她所知的任何宗教描繪都不同。
沒有金光璀璨的宮殿,沒有天使的合唱,沒有傳說中的珍珠大門。
同樣也沒有硫磺與火焰,沒有哀嚎與折磨。隻有一片空白。
“主啊……”她輕聲呢喃,“我這是……在等待審判嗎?還是說,我連被審判的資格都……”
也許自己既不夠善良上天堂,也不夠罪大惡極下地獄。所以自己就卡在了這裡……還挺合理的……
她笑了,這倒符合她對自己的評價
她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紛亂的思緒。既來之,則安之。
她特蕾西婭一生都在麵對不可預知的局麵,在維也納錯綜複雜的宮廷政治中,在帝國日益深刻的裂痕前,在的裡雅斯特那些充滿期盼與懷疑的目光裡。
她學會了鎮定,學會了在絕境中尋找哪怕一絲微光。
現在,不過是另一個需要麵對的境地罷了。
她試著邁出一步。
左腳落下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腳下的純白仿佛被某種力量擾動,一圈柔和的光暈從落點蕩開。
而在光暈中心,一個宛如水晶又似冰晶的台階悄然浮現,穩穩地承托住了她
特蕾西婭微微一怔,隨即抬起右腳,向前上方邁去。
又一級透明的台階在腳下生成。
一步又一步。
她開始向上行走,沿著這憑空出現的、通往不知何處的透明階梯。
階梯本身近乎無形,隻有當她的腳切實踏在上麵時,才會泛起一層微弱的光澤
這樓梯也有沒有扶手,隻有前方無儘延伸的階梯,和身後漸漸隱沒在白色中的來路。
起初她還能在心裡默數台階,但很快數字就失去了意義。
十級,五十級,一百級……階梯似乎永無止境
周圍的景色沒有絲毫變化。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的變化,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隻有她在這永恒的白色中孤獨攀登。
隨著一步步向上,生前的記憶片段開始不受控製地掠過腦海
維也納金碧輝煌卻冰冷壓抑的宮廷,伯父弗朗茨·約瑟夫皇帝日漸渾濁的眼神和愈發佝僂的背影,斐迪南表兄急躁的演講和四處樹敵的莽撞……
美泉宮夏夜彌漫的玫瑰香氣,與克勞德·馮·鮑爾那次漫長而試探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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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輛熄火的汽車,狹窄的巷道,咖啡館櫥窗昏黃的光,腹部突如其來的劇烈撞擊和灼痛,生命隨著溫熱血液迅速流失的冰冷觸感……
她本以為攀登會是痛苦的,這些記憶的翻湧會帶來折磨。
但奇怪的是並沒有。
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她,仿佛在這無止境的攀登中塵世的紛擾、責任的重壓、未竟的野心與遺憾,都在被一點點剝離和沉澱。
終於,當她踏上不知道多少級台階時,腳下突然一實。
她停了下來,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稍微濃厚一些的白色平麵上。像是由更密集的雲絮鋪就的平台,無邊無際
這一段攀登似乎暫時結束了。
她環顧四周,還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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