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塔爾塔羅斯會戰(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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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終於降臨,雨也徹底停了,剛剛一直稀稀疏疏的下著點小雨
克勞斯、瓦爾德和弗裡茨三人終於得以蜷縮在一小段相對乾燥的塹壕裡。
所謂乾燥,也隻是鋪了層薄木板,木板上又鋪了層稻草,隔絕了腳下的泥水,但濕氣從四麵八方透進來,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克勞斯背靠著沙袋牆,裹緊軍大衣,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卻有些睡不著。
“真沒勁。”他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什麼沒勁?”旁邊的瓦爾德也縮成一團,聞言轉過頭
“我是說現在,待在這兒。你看,我們就這麼縮在洞裡等著,什麼也不乾。這算什麼打仗?我們是來殺法國佬的,不是來當……呃……當土撥鼠的。”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坦克殘骸,那些工兵氣急敗壞的樣子
報紙上、書裡描寫的戰爭不是這樣的。
應該是衝鋒,是呐喊,是刺刀見紅,是把敵人趕出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泡在泥水裡,對著空曠的黑夜發呆。
“嘿,”瓦爾德嗤笑一聲,用胳膊肘頂了頂他,“克勞斯,醒醒。衝過去?你知道法國佬在哪兒嗎?說不定就在前麵那片黑漆漆的林子裡,幾十挺機槍正對著咱們呢。”
“你衝出去,沒跑出十步就被打成篩子,像白天那些掛在鐵絲網上的家夥一樣。那才叫沒勁,一下子就完了,什麼勳章姑娘都沒你的份兒了。”
“我看啊在這兒挺好。我們有塹壕,有掩體。法國佬要是敢來,我們就拿槍射他們。”
“我們在這兒射他們,比衝過去讓他們射,要好得多,也……劃算得多。”
克勞斯沉默了。瓦爾德說的似乎有道理
白天那輛燃燒的坦克和被抬下去的傷員還曆曆在目。
衝鋒……可能會死,而且死得很快,可是,就這樣等著?
他看向另一邊的弗裡茨。這個戴眼鏡的家夥已經歪在角落裡,輕微的鼾聲響起,竟然已經睡著了。
“這家夥,心真大。”瓦爾德嘀咕了一句
他們隻能睡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後,他們就要爬起來,去接替某個射擊位的哨兵,在冰冷的夜空下站上兩個小時。
然後或許能再睡一會兒,或許不能,取決於排長的安排。
這就是前線生活,被切割成以小時、甚至分鐘為單位的碎片
“睡吧。”瓦爾德也閉上了眼睛,努力把自己縮得更緊,“趁現在還能睡。”
克勞斯也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身體極度疲憊,但精神卻有些亢奮,又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家鄉秋天褐色的落葉路,一會兒是白天那泥漿般暗褐色的行軍道,一會兒是報紙上威武的士兵畫像,一會兒又是那輛癱瘓在泥地裡的A7V鋼鐵殘骸。
還有哈特曼那張沉默而布滿風霜的臉。
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突然——
“咻——啪!”
一聲尖銳的嘶鳴劃破寂靜的夜空,緊接著,刺眼的白光在他們左前方很遠的地方猛地炸開,將那片區域照得一片慘白!
“照明彈!”有人低聲驚呼。
克勞斯、瓦爾德,連帶著剛剛睡著的弗裡茨都被驚醒了。
弗裡茨猛地坐起,眼鏡差點掉下來,手忙腳亂地扶住。
三個人一起探出頭,朝那亮光的方向望去。
真亮啊!像個小太陽一樣懸在半空,緩緩飄落。
在它冰冷的光芒下,泥濘的土地、扭曲的鐵絲網、彈坑、遠處的樹叢輪廓,一切都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見一些黑影在晃動
不知是己方哨兵在調整位置,還是別的什麼。
“法國佬打的?他們想乾嘛?”
“不知道……看看。”克勞斯也緊盯著。這是他第一次在戰場上看到照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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