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調查員的借調，我知道。”
他繼續對兩人說道，他的眼神看向隔壁，又掠過大步。
大步坐在塞西爾身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寬厚的肩膀繃得很緊，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但你沒告訴分部，他們在保護誰。”
布裡德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多餘的火氣。
“因為分部有內鬼。”
塞西爾平靜的回應道，視線直接撞上對麵的部長。
這句話在分部不是第一次提，但在部長麵前這麼直白地拋出來，氣氛還是沉了一下。
布裡德的神情沒有多大起伏。
他在這個位子坐了太多年，處理過的麻煩遠比年輕人的脾氣多。
“所以我查到了有人沿著這條線往外送東西，也不能問？”
他拉開手邊的抽屜。
布裡德將兩份單據並排放下。
兩張紙平鋪在塞西爾麵前。
一份是大步領取生活物資的回條。
那是東庫開出來的底單，粗糙紙張上蓋著藍色的核銷戳記，清楚列著煤炭與淨水，還有標準乾糧，底下留著大步歪歪扭扭的鉛筆簽名。
另一份是舊式公文壓印機的出庫放行單。
紙張平整厚實，帶著機要室特有的紫紅封蠟印，印著出庫說明。
兩份單據從格式到用途都八竿子打不著。
偏偏在兩張單據的右上角，領取的流水編號完全一樣。
更關鍵的是第二張紙下方，接收處卻寫著銅錨修理廠。
“港口修機器的那家，既接皇家和政府的活，維蘭德也是常客。”
布裡德伸出手指，點了點收訖印。
那枚朱紅色的印章很清晰，邊緣帶著新蓋的油墨痕跡。
壓印機？
塞西爾的眉心動了一下。
不久前她在舊宅密室找到批條時，最紮眼的就是字跡邊緣留下的齒輪咬痕，每個字母尾端都帶著缺角凹痕。
那是老機器齒輪磨損留下的獨有毛病。
而現在，一台具備同樣壓印規格的老機器，居然頂著大步的名字領了出去，直奔維蘭德常去的修理廠。
這不是普通的走私。
這是有人把偽造公文的源頭從分部送走，順手在賬上綁了替死鬼。
大步探著身子看完了兩張紙。
這個小夥子雖然心思粗，但也明白那行字代表著什麼。
“我隻領過煤、淨水和吃的。”
大步看完老實的搖頭。
“我沒運過機器。”
布裡德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鈍響。
“東西送去哪了？”
“證人住處。”
塞西爾接過話，把布裡德的視線截在大步臉上。
“是我下的令。
她看著布裡德，語氣沒有退讓。
“您可以跟我去核對，但地址不能進公共記錄。”
分部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大家都清楚。
“不用。”
布裡德將領物回條推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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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紙片滑到桌角，被銅鎮紙壓住。
“煤送到了，也解釋不了這張單據。”
布裡德拿起鋼筆，在空白筆錄上寫下了第一個字。
“這沒法解釋你領煤的編號為什麼能放走分部的公文壓印機。”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大步身上。
“你領完東西，憑條交給誰了？”
大步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想著細節。
“東庫那個臉上有疤的發料員，他要核銷。”
“然後呢？”
“跟車送貨，給了車夫搬煤上樓的錢。”
大步回答得很慢，生怕漏掉什麼。
“除此以外呢？”
布裡德追問了一句。
大步雙手交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沒了。”
整套流程簡單得一眼見底。
大步隻是按塞西爾的指令，給藏身處送去基本的生存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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