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棋者步步皆驚心
那蒼老的聲音沒有再說話。
就在秦璿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一個無形的力量從帷幔後麵傳來，卷起她手中的留聲石，懸浮在半空中。
下一刻，季歡那虛弱又嘶啞的聲音，從留聲石裡溢了出來，在幽暗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是……是萬法閣的周副閣主，讓我潛入滄瀾劍宗的藏書樓，偷……偷取《滄瀾劍經》。他說，隻要拿到這部劍經，就能破解滄瀾劍宗所有劍陣，未來……可讓、讓萬法閣成為十四州第一大宗門……
“此事是宗門授意……與我個人無關，我隻是奉命行事……”
聲音頓了頓，又響起季歡發毒誓的聲音，那聲音淒厲無比，聽得秦璿猛然咬牙，閉上雙眼。
“我季歡，以萬法閣禁術……‘血魂誓’立咒！方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永墮無間，不得超生！”
“血魂誓”，這是萬法閣最狠的禁術。
施術者以自身魂魄為引，立下誓言，一旦違背，便如誓言所說，永墮無間地獄，受儘千百酷刑，再不入輪回。
季歡敢立這種誓，任誰聽了，都會覺得他說的是實話。
大殿裡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帷幕後麵之人明明沒有散出威壓。
可秦璿的額頭開始沁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墨玉地麵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明顯。
她能感覺到，九重玉階上，那層層紗幔之後，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也許對那人來說隻是極為平淡的一瞥。
可對秦璿來說，卻仿佛一把九天神兵降臨塵寰，隻一下，就將她的心思、她的算計，全都剖出來看了個明白！
秦璿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她的膝蓋已經開始發顫，可她卻死死咬著牙，硬撐著。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若不能通過這次考驗，得到這位神秘前輩的認可，她這輩子都再難走入滄瀾劍宗的核心。
那也就意味著，永遠都無法再學那些高深的劍法，無法超越李玉鏡，無法一雪前恥。
那於她而言，比死還難受。
她要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高位者的棋子！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蒼老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似天地初開的漠然，無喜無怒，卻又如煜煜寒星懸於天際，眾生皆如螻蟻俯伏，無法妄動。
“你是如何讓那孩子鬆口的？”
刑獄長老審了季歡三天三夜，他都沒多說一個字。
這個秦璿不過一個外門弟子，憑什麼讓他開口呢。
秦璿嗓子乾得發疼，可她卻不敢怠慢，隻能狠狠咽了口唾沫。
“弟子去過一次鎖靈獄之後，特意查了季歡的底細。他是萬法閣副閣主座下弟子，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弟弟叫季喜，兩人相依為命，季歡對這個弟弟極看重。然而季喜為天生五屬性廢靈根，極難修煉，在萬法閣隻是個雜役弟子。”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弟子第二日再見季歡，就騙他說，萬法閣為了撇清跟他的關係，已經廢了季喜的丹田，把他逐出門派，讓他自生自滅。”
說到這裡，秦璿的話語已經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此計，甚毒。
毒到已完全非正道所為！
她多麼不想承認，她能想到這樣的毒計，是因為……
那日查出季歡還有個弟弟的時候，她好嫉妒季喜啊。
他雖然於修仙界是個廢人，可他擁有哥哥最毫無保留，從無藏私的愛。
這讓她心裡又酸又疼，難以忍受。
“弟子跟他說，隻要他肯指證萬法閣，滄瀾劍宗就會派人保護季喜，給他找個安穩的住處，保他一世平安。”
季歡本就瀕死之態，氣息奄奄，很難去辨別此話真假，何況大宗門如何無情，想來他心中也有數。
所以，他中計了。
秦璿低下頭，等著最後的裁決。
大殿裡依舊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響。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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