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落塵霜孤心漸安（一）
葛紅葉是被外頭的喧鬨聲吵醒的。
睜開眼時，屋內的燈火早已燃儘，窗紙被晨光染得透亮。
她撐著床鋪坐起身，頭暈腦脹之感已經褪去，身體雖還有些虛軟，卻比昨日清明了許多。
身下的被褥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是她從未沾染過的乾淨氣息。
葛紅葉悚然地攏緊自己的領口。
這是李玉鏡的住處，她竟在陌生人的房間裡睡得這般沉！
屋外的喧鬨聲越來越清晰。日上三竿，她也確實不能再躺下去。
葛紅葉猶豫了片刻，還是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探頭往外看。
晨光透過雲層灑下，空氣中殘留著雨後泥土的清新鑽入鼻翼。
雨不知是何時停的，有水滴冷不丁地從屋簷上滴落，砸到她耳後，冰得她一縮脖子。
玄雅蹲在李玉鏡的這個院子裡劈柴，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透過矮小的籬笆可以看到，院子外頭的空地上，已經有幾個匠人在衡量尺寸，設計著未來要鋪的地磚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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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跟葛紅葉一般大的少年，穿著嶄新亮麗的新衣服，正在外頭臨時搭建的練功場上圍著林野七嘴八舌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林野卻裝著老成的樣子，板著臉瞅他們身上的練功服，一會兒“你這個褲腿有點長，得改改”，一會兒“多長幾兩肉吧，讓你穿得跟麻袋似的”。
也不知道學得誰的語氣。
李無為拿了張板凳坐在他們遠處剝豌豆，花花在他腳下發出鼾聲。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鋪上一層暖光，顯得格外有生氣。
葛紅葉看得有些發怔。
她這一路從東州逃來，過慣了躲躲藏藏的日子，從未見過這樣平和熱鬨的場景，心裡竟生出幾分莫名的別扭。
葛紅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該來這裡。
她悄悄帶上門，沿著牆根往院子外頭走，想偷摸離開此地。
可惜剛沒走兩步，就被玄雅發現了。
“哎！你醒啦！” 玄雅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斧子掉在地上，聲音洪亮得嚇了葛紅葉一跳。
“李師姐說你身子虛，讓你多睡會兒，沒想到這麼快就醒了！”
他這一喊，外頭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葛紅葉。
林野在遠處高聲喊道：“你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睡會兒？！”
葛紅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抿了抿唇。
她勉強吐出幾個字：“不用了，謝謝。”
她不太會跟人打交道，麵對這麼多陌生的目光，隻覺得手足無措，甚至想逃離。
李玉鏡就是這時候提著藥罐從後廚出來的。
她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葛紅葉像根木頭硬梆梆杵在那的身影。
她穿著自己的舊衣，略顯寬大的衣袍襯得她身形更瘦削，頭發依舊枯槁地披在肩上。
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可憐。
“病好了？就這麼走來走去也不怕再著涼。”李玉鏡走過去，將藥罐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葛紅葉有些不敢與李玉鏡對視：“……我沒事了。”
“那也得先把藥喝了。”李玉鏡遞過來一碗藥湯，“喝完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今早剛給你收拾出來的。”
她問都沒問葛紅葉要不要留下，卻是直接替她拍板決定了。
葛紅葉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
藥湯有些苦，她卻麵不改色，喝完後一抹嘴，將碗遞還給李玉鏡，低聲道：“謝謝。”
李玉鏡笑了笑，領著她往西側的廂房走。
“這邊的廂房都是給新弟子住的，每個屋前麵也有個小院。你這間離我那最近，還清淨。”
房間不大，陳設和李玉鏡的住處一樣簡陋，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櫃子，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著一盆不知名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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