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李玉鏡最近有點煩。
自從林野成功築基後，那些個師弟師妹也跟打了雞血似的修煉，最差的也已經到煉氣一層。
但是隻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葛紅葉。
她魔氣纏身，體質特殊，無法修煉，甚至連靈氣都無法吸收，更別提在體內運轉自如了。
“……”
李玉鏡有點走神地把傳訊玉符捏在手心裡。
裡麵還靜靜地躺著沉璧剛剛發來的傳訊。
大概就是說他現下一時半會回不來，葛紅葉的事師尊不如問問他們君上雲雲。
問誰？厲雲遏嗎？
李玉鏡閉了閉眼。
她不想。
可眼下也再沒其他的人可以問。
一想到又要獨自麵對厲雲遏，李玉鏡就思緒複雜，那想逃避的老毛病又差點犯了。
但是不行。
人這一生，總要獨自麵對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東西。
把它一點點整理，修剪，擺放，該留的留，該扔的扔。
林野築基那夜，李玉鏡關心則亂，之後事態穩定下來後，她卻有點回過味來。
不知何時起，她開始習慣於壽龜丘上多了那麼個人。
他會主動幫她包攬門中細碎瑣事。
會站在一眾少年的擁簇之中，笑著看向她。
會在冷雨之中撐著傘，踏過一地殘花等她下課。
會在她每一次示範劍法，當眾拔劍時，率先喝出第一聲好。
就像八百年前那樣，一回頭，總能見斯人修挺身影立於彼方，眸如辰星。
——這樣對嗎？
她從前常說因果。
可無論是蒼梧深淵，靜水秘境，還是現在。
與厲雲遏的因果，她竟始終未能斷絕，也未能了結。
正想著，李玉鏡的腳步停了下來。
眼前便是抱樸門外的楓林。
夏日時的青楓，已儘染成金黃與朱紅。
茫茫山林中，月色粼粼，有耳熟的簫聲穿林透葉而來。
是今年春日幽篁山上，楊柳垂絲，水色迷蒙。
煢煢孑立，簫聲如訴。
卻更是那年沉沙州，草場萬頃，碧色連天。
牧人長歌，雄渾蒼涼。
“牛羊散漫隨雲走，不見炊煙見遠荒。
孤雲逐日三萬裡，我追著她過了千崗——”
千裡的空曠悠遠，萬裡的寂寥無邊，都在這滄桑悠揚的一曲之間。
“她的發香繞馬頸，她的指尖暖我頰。
眉如彎月眼如泉，牧歌一唱能醉煙霞！”
厲千華心中似是心有所動，拿出一支白玉簫來，隨著牧人嘶啞粗獷的嗓音而奏。
“一聲長調向遠方，春風吹老少年郎。
雁南飛去又秋霜，唯有那——長天與我望故鄉！”
歌中的草原，伊人，相思，故園，都隨風遠去了。
可當初她身邊的少年，眉眼卻越來越光鮮清晰。
她那時的心中所想，皆為十四州之將來，便如那孤雲所逐之落日，牧人所愛之佳人，珍之重之，願為其背井離鄉、生死不論，而猶未悔。
那時候，旁邊的他在想什麼呢？
後來的很多年，他反複在吹這首曲，將沙啞滄桑的歌，奏成淒然百轉的調，心中輾轉的又是什麼呢？
李玉鏡眉眼間帶著幾分清淺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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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意於清音中驚擾他的故夢，卻驚覺自己似亦是夢中人。
在厲雲遏看清來人的瞬間，簫聲戛然而斷。
心頭像是有團火騰地燒起來，雀躍得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的笑顏幾乎比旁邊如火的楓葉還要奪目：“師尊！”
李玉鏡想了想，不知道她能與他說點什麼，來作為這次談話的開場白。
寒暄？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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