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可麵上，他卻隻是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陰鷙，隻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神色。
他的聲音更柔了：“原來如此。”
李玉鏡何等了解他這種姿態，哪能察覺不到他語氣裡的細微變化：“不願的話，不勉強。”
“不敢。”厲雲遏立刻望她，眼底一片清明，溫柔得不像話，“師兄眼光獨到，他說我能行，我定當竭儘所能。”
李玉鏡道：“有勞了……那，這些你先拿著，等事成後，還想要什麼你隨便挑。”
她這話疏離得殘忍，攪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疼得他心裡的小人兒呲牙咧嘴，陰暗的念頭急速瘋長，幾乎要破體而出。
可麵上，他卻隻是微微一怔，隨即往後退了一步，並不收受。
他的聲音有點喑啞：“這都是弟子應該做的，不需要這些。唯盼師尊往後再有任何難處，能不能……先問問我？不用麻煩他人的。”
李玉鏡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這麼個好看又溫柔的人，在這麼近乎卑微的請求。
擱別人，十有八九得心軟了。
但李玉鏡是吃過一次彌天大虧的，她沒忘。
這家夥再怎麼裝，她也斷不能再上當。
李玉鏡這一生，見過的人很多，但捫心自問，她依然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曾經最疼的徒弟。
她深知，他那些笑意濃深，瀟灑自如的模樣，與抱樸門眾人和睦可親的外表，皆隻是虛幻的假象。
這個人太聰明，太會察言觀色，也太知道她想要什麼了。
——深藏著狼子野心。
留他暫時在抱樸門，並不是想給他什麼機會。
既已決定放下，就斷沒有反複糾纏，空給對方希望的道理。
她狠了狠心，決定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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