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麵
葛紅葉走入書堂西側的靜室之時，不知道為什麼，渾身打了個寒顫。
活像踩進了什麼萬丈冰窟似的。
明明深秋午後的光線相當柔和，李玉鏡還為了防止魔氣陰寒侵體，特意給她施了個暖身咒。
她往室內一看，才發現有個男子盤膝而坐，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形挺拔，膚色冷白如玉。
他聽到她二人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葛紅葉終於知道那冷氣是打哪兒來的了。
她心中隱隱有數，這個叫雲止的人來曆神秘，深不可測。
而且一直以來，他對大師姐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演都懶得演。
不知道李玉鏡本人知不知道，反正他們這些師弟師妹那是看的門兒清，私底下沒少八卦。
武決明甚至早就開盤押注，賭這位雲大哥多久能追上師姐。
葛紅葉沒錢，隻有午飯省下來的幾個包子，當時全都押在“半年內能追上”這個選項上了。
現在嘛……葛紅葉有點想為自己押給武決明的那三個包子哀悼。
還是豬肉白菜餡的呢。全白瞎了。
她失過憶，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可一路逃亡、漂泊數年，她對他人心情變化的直覺卻很敏銳，遠超師門其他人。
雲止大哥是個平時很愛笑的人。
雖然那笑容不是很真切，總像是隔著一層紗似的。
但，他看大師姐的眼神，卻是不太一樣。
如何形容呢……
葛紅葉逃亡早期，尚且對旁人沒什麼戒心，也不懂得隱藏自己。
她曾經路過一個叫福運鎮的地方。
在那裡，她曾被一個女性邪修純良無害的外表所惑，喝了對方一碗粥。
而後再醒來時，便是在地窖裡。這地窖裡居然還散落了好幾副骷髏架子。
恐懼，無助與絕望齊齊襲來。
葛紅葉知道，這些恐怕就是她的前輩，她遲早也是這麼個下場。
那邪修修為大概是金丹境，迷藥是真厲害。
她就這麼在地窖裡，被對方抽血割肉做藥引，日日研究什麼靈藥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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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那邪修就捏著她的臉，憤怒地質問她：“你為什麼沒有自愈？你不是魔族嗎！”
葛紅葉疼得直抽氣：“我早說了，我不是魔……”
對方暴躁地打斷她：“你身上有魔氣！你怎麼可能不是！在我研製出配方之前，你不準死！”
她清楚地看到對方眼裡歇斯底裡的瘋狂，第一次懂得了什麼叫不寒而栗。
兩人正說話間，地窖的門卻被打開了。
外麵的星光和清冽的空氣都透了進來。
一個長得很是溫文爾雅的青年，秉燭探身，試探道：“芊娘，你在裡麵嗎？你在和誰說話？”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叫芊娘的邪修表情一僵，迅速地把她的嘴用布堵住。
她的態度轉變堪比葛紅葉見過的變臉賣藝人：“就我自己在，秋郎。”
那男子卻固執地扶著梯子走下來。
“怎麼有這麼大的血腥氣？”他問，走過來時還踢到了一塊頭骨。
葛紅葉沒錯過他眼神裡的空洞，還有下來時那反複摸索的動作。
這個邪修的丈夫，竟是個凡人，還是個瞎子。
雖然，這麼久了，她已經忘卻那芊娘長得什麼樣子。
是高是矮？是美是醜？
全都不記得了。
但她清楚地記得她的眼神。
屍山血海裡爬過的人，眼神大多是不一樣的。
無論再怎麼掩飾，他們看向與自己毫無乾係的弱者時，眼神總是冰冷與漠然。
與看木石，看螻蟻，沒什麼兩樣。
芊娘看她是這樣的眼神。
雲止不笑得雙眼眯起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但也不儘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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