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榮骨
葛紅葉剛盤膝坐下，就聽到厲雲遏在她身後沉沉道：“現在，試著釋放魔氣。”
她哪敢說不，隻道：“我儘力一試。”
許是太過緊張，或是對魔氣本就生疏，她凝神調息許久，額角已滲出汗珠。
兩炷香的時間悄然流逝，葛紅葉喉間溢出一聲輕喘，剛鬆懈下來便搖頭苦笑：“我不行……始終無法自如掌控。”
話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驟然從身後襲來，那威壓之重，讓她瞬間如墜冰窖，毫不懷疑下一秒便會魂飛魄散。
如此強烈的刺激，立刻激發了體內沉寂的魔氣的護主意識！
在這生死瞬間，有無數縷黑霧從她的周身竅穴竄出，試圖抵禦那恐怖的殺意！
可這魔氣剛現身，便被另一股浩瀚的魔氣壓得動彈不得。
那魔氣之強，如懸掛在千仞山崖上的巨大瀑布，氣勢磅礴地砸下！
而她的魔氣，在這麵前不過是一滴水，瞬間就被這聲勢浩大的水流淹沒。
葛紅葉臉色霎時蒼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衣襟。她雙手死死掐住身下的蒲團，身體控製不住地輕顫。
體內的魔氣被外界威壓刺激得瘋狂衝撞經脈，尖銳的灼燒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穿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李玉鏡立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厲雲遏毫不掩飾的魔氣，純粹到極致的黑色霧氣，濃稠得仿若有實質。
那魔氣中的凶戾與陰冷，讓她瞬間想起了八百年前所麵對的萬魔祖神混沌。
心中的劍意，再次發出不甘的嗡鳴，又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李玉鏡一陣心悸。
若非厲雲遏提前布下了結界，將這股凶狠魔氣牢牢鎖住，恐怕千裡之內的正道修士都會被驚動，屆時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放鬆，別抗拒。”厲雲遏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緩緩抬手，掌心對準葛紅葉的背心。
無形的精神力如絲線般鑽入葛紅葉體內，順著她紊亂的經脈遊走。
這個過程對葛紅葉來說簡直堪比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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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這麼疼是什麼時候了？她昏沉間想起來。
哦，對。
還是那滿是骷髏的地窖。
那個叫秋郎的盲人往前走著，摸索著，指尖就差一點點，就要摸到她了。
可那芊娘臉不紅心不跳，自然地攙扶住他：“我在殺雞。這裡悶得很，咱們上去吧。”
腳步聲漸遠，地窖門重重合上，黑暗重新將葛紅葉吞噬。隻有鮮血、屍骨，還有渾身傷口的鈍疼為伴。
那些傷口被粗糙處理過，現在應是在慢慢結痂。但血肉又偏偏和衣服黏在一起，然後便會長在一起。
沒關係，反正下一次那邪修再下來的時候，又會把那裡割開。
她不是沒想過爆發魔氣拚了，可那股力量像沉睡的野獸，非要到生死一線才肯蘇醒。
等待死亡的日子太漫長了。
她數著自己一天比一天微弱的心跳聲，直到某天上方傳來響動。
竟是秋郎。
他舉著燭台，生疏地爬下來，給她鬆了綁：“你快走。”
她虛弱又詫異：“……你的眼睛？”
對方猶豫了一下，最終長歎一口氣。
他的聲音裡滿是痛苦：“對不起，吾妻為我治眼，擒生人以邪術煉藥，才鑄下這般大錯，滿身罪孽，已無可解。你走吧，趁她還昏迷不醒。”
他塞給葛紅葉好多藥。
於是她跌跌撞撞地跑，藥瓶在懷裡撞得叮當響，傷口被拉扯得劇痛，可她一點都不敢回頭！
她赤足狂奔，跑出地窖，跑出庭院，跑出那條街，一直到力竭，到腳底鮮血淋漓，都沒敢停下。
後來才聽說，那地窖，連同上麵的屋舍，當晚就被付之一炬。
金丹修士本不懼凡火，想來是芊娘陪他一同赴死了。
對了，說到一同赴死。
大抵是經脈被魔氣衝撞的銳痛，瞬間撕開了塵封的記憶。
竟有另一段陌生記憶在這一刻衝入腦海，讓她頭疼欲裂！
“……好啊，那我們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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