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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染朝他看過去,見是一濃眉大眼的英氣少年,年齡不過十八九,但身形高大,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肩寬身長,身量不低。
二人目光對上,那人對他露齒一笑,倒也風流俊美,顧染隻覺得他膚色似古銅,牙齒倒是白,居於位尾,但一襲墨色緞袍,腰係玉帶,衣擺袖口處滾著一層細致的鏤空金邊,細看可見似是簇簇花團,倒顯貴氣,一時也說不上他是幾品武將,未計較他打趣之言,隻對他頷首示禮,不熱情也不冷淡,堪堪落座,那人忽的站起來,大搖大擺的朝顧染走過去,似對這滿屋子的武將們視而不見,隻對坐在顧染旁邊那人道:“常校尉,我想離這美人近一些,不如咱倆換換?你坐我那裡,我坐你這裡。”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打量有之,了然有之,但礙於座上那位,嗤笑與鄙夷不屑自是不敢流於麵上,常嘯則是一愣,若是換做旁人對他如此說,常嘯必是不會搭理,或者會以為對方是在挑釁他,大抵是會罵兩句,站起來,擼起袖子與對方乾架,但對於這人,他看起來並不想得罪,也似對於這人出格的舉動見怪不怪,便說了聲好,剛有動作,孟洵忽然開口道:“孟悠。”
常嘯側頭看孟洵一眼,抬起來的屁股又放下,耳邊就聽孟洵斥責一句:“再放肆你就滾出去。”
孟悠被他訓斥,撇撇嘴,不得已,隻得回了自己位置,隔著一段距離,仍舊對著顧染笑。
顧染看著他,看了有那麼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目光在這屋裡轉了一圈,見葉道成在,林奉之也在,二人臉上神色不同,一個沉穩,一個懈怠,這二人都有些身份的,卻不及孟洵位高,居於孟洵下首也就罷了,卻不想那二位的位子二人也沒摸到手,已然是有主了,那位上之人是個看起來較儒雅的年輕男子,顧染看那人裝束,不似武人,該是文臣,揣測這人身份,該是軍師罷?耳邊忽聞孟洵笑道:“征西將軍一直盯著蕭先生看,是對他有興趣?”
他這麼一說,那本來與旁人搭話的年輕人便住了口,轉而去看顧染,顧染目光與他對上,隻覺得這人一張臉生得文雅至極,唇角上揚,似是個極愛笑的人,顧染方才聽孟洵稱那人為先生,該是印證自己方才猜測八九不離十,耳邊就聽那人道,“是我疏忽了,顧將軍舟車勞頓,一路辛苦,子禮本該去城外接應,但因著軍務,未能遠迎,對將軍多有怠慢,實屬不該,為此,自罰一杯酒水,將軍覺得可好?”
他手持杯盞,遙遙對著顧染微一欠身,顧染忙起身,回了他一禮,那人笑了一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旁人開始起哄:“蕭軍師將話說的漂亮,卻無卵用,知道怠慢人家,卻隻罰一杯,那可不行,都說好事成雙,這一杯,可成不了好事,也成不了雙。”
蕭越還是笑,回那人道:“成雙便成雙,但我成雙了,咱們征西將軍還單著呢,他不飲那杯中酒,有這好事也是不成。”
顧染聞言,一愣,是沒想到這看著正經斯文的軍師大人說起話來居然是這種調調,但你又不能說他輕浮,是因這人長的過於俊雅,即使說些輕佻之話,那麵上卻也看不出絲毫的孟浪狎狔之態,這屋裡眾人更是對此似習以為常般,嘻嘻哈哈的一笑而過。
蕭越又道:“都說文王飲酒可千鐘,孔子百觚,不知咱們顧將軍量多少?蕭越敬您一杯,將軍可否賞個薄麵?”
顧染想,這人這是在勸自己喝酒呢。
本來赴宴便是觥籌交錯眾賓歡,顧染怎能掃他人興致?這便與他對飲一杯,卻不想蕭越隻是給他開了個頭,這人用兩杯酒水介紹自己姓甚名誰,旁人就能用三杯四杯,告知顧染自己在這軍營中的職位,顧染喝了蕭越敬的酒,愈發不好厚此薄彼的拒絕別人,且他今天來赴宴就是乾這個的,用幾杯酒與這裡的人換個臉熟,混個融洽。
顧染來著不拒,喝了那麼十幾杯,這屋子裡的人他也認了個差不多,打頭的從孟洵開始,二位上是軍師蕭越,再往下便是葉道成與林奉之,莊毅、常嘯、韓睿等人他識得,略過不提,重點是與那些第一次見麵的武將們熟識寒暄,這便包括這軍營裡的前後左右四位將軍、包括孟洵的副將,包括孟洵的先鋒,如此一遭下來,顧染也算走馬上任了,代價便是被灌了大半壺的酒水。
他頭腦已經有些暈眩了,腿也發軟,知道再喝下去估計要醉,想著人也認識的差不多了,該找個理由撤了,餘光卻見一側又有兩名武將提著酒壺杯盞來敬他,葉道成離他較近,剛想站起來替他擋一擋,林奉之忽然高聲道:“行了行了,你們這些人,逮著我家小公子就一通灌,有完沒完了?誰還想喝?來來來,我跟你們喝。”
顧染抬頭看他,他其實注意到林奉之在宴席上的表現,不管是對孟洵還是對葉道成,這人態度始終不太熱情,連帶著坐與他身旁的幾名武將皆是如此,別人敬酒他們就喝,但從未主動去敬別人,哪怕孟洵與之搭話,其態度也始終是不鹹不淡,顯得很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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