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不僅無多少存糧,餘下的也都是陳糧,壞糧與糠皮,它們早就被人換過了,而我擅自開倉的那一刻,便已失了清白,再也無法堂堂正正向陛下上奏了!”
“倉中碩鼠之事,本就是樓昌隨故意設計。”溫琢實在對劉康人無話可說,“他就是要激你忍不住,偷偷開倉竊糧,隻要你一動手,倉中無糧的罪名就都是你的了。”
“那時綿州已被樓昌隨封鎖,我難送消息出去,自身亦是名不正言不順。”劉康人低聲道,“我隻能認命,用那些陳米熬成米湯,盼著更多百姓能挺過去。樓昌隨也未曾阻止,他要的便是坐實我的罪名,讓綿州人都知曉是我盜走了糧。這般過了四個月,預備倉,府倉,官倉儘數告空,連糠皮都不剩時,樓昌隨才將我捉拿歸案。”
“這些罪名我都認了,我唯一不甘心的,是樓昌隨這隻碩鼠還安然無恙!否則,我也不會跟著王六等人‘越獄’。”劉康人語氣中沒有顧影自憐,反倒是濃濃的自罪,他似乎覺得自己最終走向死路是應當的,是天意,他終於可以為南境將士贖罪。
溫琢聽後,兩指夾著袖口轉了轉:“你再仔細想想,我不信樓昌隨毫無破綻,否則他也不會懼怕我前來。”
劉康人先是搖搖頭,但事到臨頭,忽然靈光一閃:“若非要說,倒有一事。前些年,樓昌隨突然嚴厲整肅綿州治安,無論大小過錯,通通關入牢中。一時間各地官牢人滿為患,囚犯連坐處都無,睡覺需站著擠在一起。我朝素有‘納糧赦罪’的傳統,百姓為出獄,隻得賣地換糧上交官府,而這些田地,儘數落入香商之手,其中得地最多的,就是溫應敬。”
說到這兒,劉康人話中帶著嘲弄:“溫應敬自稱是總督您的生父,還有涼坪鄉鄰作證,綿州大小官員對他無不禮敬有加,百姓亦是又敬又怕。他得了這些地,便雇傭無地可種的百姓,全種上了蘇合香樹。朝廷對糧田畝數有最低要求,他們便鑽了空子,在每棵蘇合香樹旁插一根稻苗,便謊稱是農田。樓昌隨對此從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算是他的錯處吧?”
沈徵瞬間了然,綿州這場災難,其實就是個連鎖反應。
賢王將綿州視為錢袋子,命府倉大使嚴苛審核貢品,導致大量香料被判不合格。
朝堂又定了上貢時限,逾期首當其衝擔責的便是知府樓昌隨,他頂著賢王壓力,隻得逼迫香商拿出更好的貨物孝敬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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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商利潤被賢王榨取,不甘心白白忙活一整年,於是便將主意打到百姓的良田上。
改稻為香既能提升產能,賺取厚利,還能出口海外,於是他們與樓昌隨勾結,巧取豪奪百姓田地。
百姓淪為佃戶,為他們種香販香,可一年勞作僅能果腹,根本無力繳納賦稅,隻得在人口統計時隱瞞不報。
十年下來,大量人口遊離於戶籍之外,又導致賑災時災情等級核定不足,朝廷無法按規章放糧。
所有惡果疊加在一起,造成了如今綿州的慘狀。
劉康人左右為難,隻得冒險竊糧賑災,獨自攬下所有罪名,卻不料反倒中了樓昌隨的圈套,成了替罪羔羊。
溫琢輕聲問:“殿下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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