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驟然提升的皇權威望,如同磁石,很自然地開始吸引一些南方的寒門士子,以及部分鬱鬱不得誌的中低級士族子弟。
對於這些人而言,通往權力頂層的道路幾乎被高門甲族壟斷。
科舉吧,南朝的取士仍重門第、經義、清談與薦舉,寒門難有出頭之日。
投軍吧,軍權多在將門與世家手中,風險高,晉升慢,且非詩書正途。
至於去徐州——這個比前麵兩個更難好吧。
徐州那套以“算學、格物、吏治、商工農實務”為核心的取士與考核體係,與這些南朝士子自幼浸淫的儒家經典、玄學清談、詩文酬唱那一套,幾乎是兩個世界的語言。
讓他們放棄半生所學,去和那些在淮陰書院裡吃著“新學”長大、從小接觸圖表、數字、律法案例的徐州本地學子同考?這實在是為難人了。
既然那條徐州之路走不通,那麼,眼前這位因蜀中大勝而威望攀升、似乎有意培植自身勢力、且代表著“漢室正統”的南朝小皇帝,就成了一個不錯的選項。
於是,建康城中,以往門可羅雀的某些“潛邸舊臣”或新近簡在帝心的官員府邸,開始有陌生而熱切的麵孔遞上精心修飾的行卷。
宴遊雅集上,除了依舊高談闊論的名士,也多了一些言辭懇切、急於展示“實務之才”的年輕人。皇帝偶爾流露出對某地水利、某郡稅賦的興趣,很快便有相應的策論、方略被輾轉遞入宮中,雖然其中不乏紙上談兵,但也偶有真知灼見。
“五六品的官,能搭上線,便是祖墳冒青煙;若能入幕,得一席之地,那更是了不得的造化!” 成為許多寒門士子私下交流時的感慨。
他們太清楚機會的珍貴,因此一旦有機會麵見貴人,推銷自己時,無不竭儘全力。把自己的能力吹得極高隻是最基本操作,更要引經據典(哪怕是生搬硬套),結合時弊(哪怕見解粗淺),展現出“王佐之才”、“治世能臣”的潛力。
“陛下身邊,近來似乎頗多新麵孔?”
“皆是些急於幸進之徒,言過其實,恐非朝廷之福。”
“蜀中一勝,便有人坐不住了。治國豈是兒戲?豈是讀了幾本雜書,便能指點江山的?”
“還是要靠經術,靠德行,靠曆練。那些寒素之人,見識短淺,驟登高位,必生禍亂。”
質疑不少,然而,眼下皇帝聲望正隆,又確實需要人手去填充新得的蜀地,這些聲音,便也僅僅是止於質疑,如此,便讓皇帝的勢力好好擴展了一番。
這樣微妙的平衡,直到北方的大勝的消息,傳到了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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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幾年,她怎麼就能那麼快,為什麼不能等一等!”皇宮裡,皇帝已經不小了,他宛如一頭困獸,看著那錦繡江山的屏風,語氣壓抑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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