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
隔了許久，他痛苦地伸出手來，撫住了自己的額頭。
繼而又哆嗦著手，想要為我扯上衣衫。
可他實在抖得厲害，努力了數次均未能如願。
我於是坐了起來，自己將寢衣穿上。
後又赤腳下床，想要離開。
程禧握住了我的胳膊，聲音隱忍而慌亂，顫抖著哀求：「……阿蟬，別走。」
我回頭看他，蹙眉道：「大人情況不明，我去請劉從仕來。」
「不必，你別走，陪著我即可。」
「我總要知道，大人方才究竟是怎麼了？」
「今日，我為陛下試藥，又飲了熱酒，此番不過是藥力發作罷了。」
「試藥？你試了什麼藥？」
「重陽觀道士進貢的金丹，放心，吃不死人。」
「陛下身邊那麼多寺人，為何是大人試藥？」
「道士乃我引薦，自是要親自試藥，才好讓他安心。」
「那，你手臂上的傷從何而來？還有地上躺著的人，大人需得同我說明白了才行。」
我問話程禧的時候，神情平靜。
他卻愣怔地看我，倏地笑了一聲。
程禧眼底血紅，一麵承受著痛楚，一麵將眼淚笑了出來：「阿蟬，你便是為了此人，特意提劍過來？」
「是，我總要看看，你帶了什麼樣的女人回來。」
「……我一殘缺之身，縱是溫香軟玉在懷，又做得了什麼呢？阿蟬你何需介懷。」
「你會咬人，還會脫人衣裳，可怕得很。」
「……抱歉，阿蟬。」
「無妨，我從前也欺負過你，權當扯平了。」
「……」
後半夜，屋內重又燃起明燈。
那名躺在地上的婢女被人抬了出去。
她是被程禧掐暈的。
程禧回府之時，因飲了酒的緣故，加之金丹藥力開始發作，整個人已是神誌不清。
徐想容指派的婢女將他攙扶到了房中，褪去了二人的衣衫。
她爬到床上，想要繼續解開程禧的裡衣，服侍他一番。
卻不曾想，程禧最不願別人觸碰他的身體。
刻進骨子裡的厭惡使他變得癲狂，伸手掐住了那婢女的脖子。
婢女被掐得喘息不得。
恐懼反倒使得她豁了出去，拔下了頭上的素簪，朝著程禧的手臂紮去。
一下，兩下……
直到婢女暈死過去，程禧的手臂已是鮮血淋漓。
他大口地喘息，睚眥欲裂，垂首坐在榻邊忍受著試藥帶來的痛楚。
他額上冷汗淋淋，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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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就像是被蟲子鑽了心，噬了骨。
程禧覺得自己身處煉獄之中，就快要死掉了。
他想起重陽觀道士的話，那金丹以寒食散為引，慎以熱酒服之。
還想起白日裡阿蟬與那名叫祝青山的書生眉來眼去。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愈發感到生不如死。
他向來自負，自認為這世上沒什麼痛楚是他承受不住的。
所以他近乎自虐地對待著自己。
在幾近昏厥之中，一遍遍地回想著白日場景，然後在鑽心剜骨的疼痛下，當做自己已經死去。
生去死來都是幻，幻人哀樂係何情……他這一生，本就沒什麼意思。
真死了，也便這麼死了罷。
可是煉獄之中，他恍惚聽到有人在喚他「大人」。
那焦急且顫抖的聲音，對他而言是如此熟悉。
他有些不敢置信。
於是緩緩抬頭，睜開了眼睛。
既是為皇帝試藥，被藥力反噬的消息自是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因而後半夜，程禧仍舊不肯派人去請劉從仕，選擇獨自忍受痛苦。
但好在金丹藥力已在逐漸褪去。
我為他包紮了手臂，他不願躺下，便坐在椅子上，仰麵看著我在屋內煎煮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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