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好的行囊仍在原處放著。
唯有祝青山，不知所蹤。
我眯了眯眼睛，隨即立刻轉身，走出了院子。
我原想著先去隔壁文俊公家中尋他，但轉念一想，祝青山守禮，不可能這麼晚了還去叨擾人家。
這麼一想，我心裡生出了些許詭異之感。
梅花巷周遭有幾條頗深且破舊的巷子，堆放著很多亂七八糟的雜物。
與儘頭燈火通明的街道不同，天黑之後，這些巷子裡幾乎無人走動。
我挨個巷子尋人時，遠遠又聽到了街上傳來的琵琶聲。
是那茶樓的妓子又在唱采桑。
而我在那婉轉含情的嗓音之中，提著燈籠，用手扒開了一個又一個的破舊雞籠，以及堆放在一處的各種雜物。
直到，我在扒開的幾捆乾草下，看到了祝青山的臉。
青瓷燈的光亮，剛好照在他的身上。
他倚著後牆，側頭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往日白皙的麵容，此刻微微泛青，如他今晚蒸出來的那些糖包一樣，死氣沉沉。
他唇無血色，嘴角卻有擦拭過的血痕。
我將手中的燈籠放在地上，膽戰心驚地伸出手，放在了他的鼻息處。
繼而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
此藥丸名叫「回瀾」。
乃多年前我離開弘農褚氏時，外公所贈。
傳聞此藥可護人心竅精氣，給垂死之人留下一線生機。
而我之所以把藥喂給祝青山，是因為他幾近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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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回瀾對他有沒有用。
我隻知道我應儘快帶他去看郎中。
我蹲下身子，將祝青山背在背上，一步步地前行。
這個看上去羸弱的書生，其實挺重。
我的馬兒就在梅花巷外的那條街口。
我一麵背著祝青山往外走，一麵竭儘全力地叫他：「祝青山！祝青山你醒醒！」背上的人毫無反應。
他的兩條胳膊被我死死抓住，無力地垂落在我身前。
我的眼淚幾乎快要掉下來了，除了一聲聲地喊他，別無他法。
然而還未走出巷口，我突然看到前方黑暗之中，隱約站著幾個人。
那幾人的身影隱匿著，隻感覺到殺意。
一轉身，我發現後麵的巷子裡，同樣有人圍堵了過來。
我的劍並不在身上，它同扶光在一起，被我藏在了馬鞍下的佩袋裡。
隻有走出了這條巷子，我才有可能拿到它。
所以我把祝青山放在了地上。
在前麵的黑衣人殺氣騰騰，朝我揮劍而來時，我踩著一側牆壁，騰空而起，從上而下朝一人撲了過去。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擰斷了他的脖子。
繼而，他手中的劍便落在了我的手上。
那日我殺了許多人。
因他們來勢洶洶，擺明了想要我的命。
巷子裡一具具屍體倒下時，我已累得氣喘籲籲。
我扔掉了手中的劍，在滿地血腥之中，繼續將祝青山背在了身上，費力前行。
走出兩步，又突然被地上一人抓住了腳踝，致使我猝不及防，與祝青山雙雙摔倒在地。
起來之後，我第一件事便是找到那未死之人，撿起一把劍抹了他的脖子。
溫熱的血，沾染在了我的手上，以及衣袖處。
我在身上擦了擦，正欲繼續去背祝青山，卻發現他的嘴角竟流出了血來。
我慌忙上前，不住地拍打他的臉—
「祝青山！祝青山！」
興許是那回瀾起了作用，使他嘔了一口血，緩過一口氣來。
在我一聲聲的叫喊下，他竟真的睜開了眼睛。
祝青山垂死的眼眸中，在看到我後，閃過了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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