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著，那小姑娘會是什麼模樣，可他此後兩年，再沒有提起過你……小槐，從見到你的那刻起，我就猜測，你定然與我爹的死有關。」
「那你為何不問我？」
我哭得泣不成聲，極力背著他，想要走出巷子。
祝青山嘴裡的血黏膩地流出，忽又笑了一聲：「因為，我在觀察你啊。」
「你來找我時，手中拿劍，氣勢洶洶，我便疑心，你興許是殺死我爹的凶手，便不是如此，我爹的死也與你脫不了乾係……起初我不問，是不想打草驚蛇，後來你對我太好，我不敢問了。」
「小槐，我不敢問了，你對我這般好，還為我殺了陳寶，從那之日起我就不打算問了，我想此生就這樣，與你相守，安度日。」
「可是，你心有所屬，隻喜歡我的糖包，卻不喜歡我。」
「祝青山，我不止喜歡糖包，還很喜歡你，你在我心裡如家人一般，今後你想知道什麼，我皆告訴你，但你不準死！我要你活下去！」
祝青山笑了，他伏在我的肩頭，含糊不清道：「羅姑娘說，她當年因不肯泄露你的行蹤，選擇了去死，而我爹是因為泄露了你的蹤跡，所以被你殺了，他們在騙我，對不對？」
「我沒有殺你爹，我隻是，我隻是沒來得及救他。」
「這樣啊，那他，到底有沒有泄露你的行蹤？」
「沒有，那時他並不知我在山裡，他隻是被逼無奈，隨意指了個地方。」
「……我就知道，就知道，我爹心善，是個好人。」
「可是小槐你說得對，這世上的人，很難活下去。」
梅花巷外的茶樓，我聽到那妓子婉轉的歌喉，在唱采桑的最後一句
「珠履蕩花濕，龍鉤折桂新。」
使君那駐馬，自有侍中人。」
而我背上的祝青山，也聽到了。
他聲音愈低，喃喃道：「陶儘門前土，屋上無片瓦，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
廈……」
「我曾以為，七皇子會是位明君，因為他曾告訴過我，今後他登上了皇位，一定會使百姓有好日子過。」
「他命人燒了癘人坊，我勸慰自己，他是為了自保，沒有法子，可是那日，他分明可以讓魏家小姐坐他的轎子……小槐，我終於明白過來，這世上哪有什麼好人壞人，隻有強者和弱者之分，強者居於大廈，弱者屋無片瓦，不過是任人宰割，他們爭來爭去，都是為了自己。」
「你為我選了一條好的出路，可你不知，我走不出長安了，羅姑娘說，我若心中有你，那便自己去死，我猜想，她興許是想將毒殺我的事栽贓給司空大人，因為先前她便利用我，試圖挑撥你們……小槐，我不想被她們利用了，我情願你並不知曉我的下落。我吃了糖包，打算去跳巷子尾的那口廢井，我若死在裡麵，一年半載想來也無人知曉。」
「可我還未出門，便被盯上了。我躲進了巷子裡，實在走不動了……」
「祝青山，誰準你吃了我的糖包！你給我吐出來！」
「抱歉小槐，這最後一次的糖包，便讓給我吧，臨走之前，我也想吃點甜的。」
祝青山聲音漸低。
我已走出了漆黑巷口，正朝著梅花巷的儘頭走去。
我一邊哭，一邊咬牙道：「那糖包不可能是甜的！被你蒸壞了！」
「……是，苦的。」
「苦就吐出來！吐出來！」
「你聽到沒！」
我的馬兒就在前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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