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真是個懂事的乖孩子。”
殘夜已消,晨曦未露,萬裡蒼穹沉靜如深海。
一顆雪亮的晨星現於東天,將海水照成黛藍色,千峰重巒如同海市蜃樓,在遠方的霧氣中輕緩地出現了。
正是九月初三霜降日,陸滄率征北軍穿晨霧而行,在驛城外稍作停歇,溟濛的水汽觸在麵頰上,讓他想起溱州的絲絲春雨。隻是晃神須臾,他又變回了高傲威嚴的主帥,好似背後長了眼睛,轉身“啪”地一鞭抽在士兵腳邊:
“誰準你們動這些樹?”
那名新兵才伸出一根竿子,就被迫收了回來,本想說自己看別人也偷摘了柿子吃,迫於王爺冷酷的神色,隻敢連聲告罪。
朱柯開口訓斥:“你們跟了王爺幾個月,怎麼不長記性?還摘到王爺跟前來了。”
土路邊有幾棵柿子樹,枯瘦的黑色樹枝上掛滿了小柿子,就和一個個小燈籠似的,橘紅晶亮,外皮掛著層銀霜,煞是玲瓏可愛,引得一群肥碩的鳥雀落在枝頭,熱火朝天地爭論吃法。
新兵囁嚅道:“小的見這樹不在院子裡,就以為是無主的。”
陸滄見他年紀尚小,便語重心長地講道理:
“軍隊有軍糧,流民風餐露宿,看到這樹就摘了柿子果腹,或許能救下一條命,因此便是無主的,我們行軍也不應去碰,隻有缺糧時才打它的主意。夥頭兵炊飯何曾短了你,非要貪那一口新鮮,損了自己的福報。”
新兵喏喏稱是,紅著臉退下。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他們乾這行刀口舔血,最信命,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給自己積點陰德,自然是好的。
歇了這一盞茶,也該走了,陸滄跨上馬背,目光不期然被地麵一抹亮色吸引。柿子樹下落著幾根鳥羽,其中一根格外醒目,嫣紅勝桃,明麗如霞,他抬頭往上看,一隻雀兒站在枝椏上,啄了滿嘴晶瑩油亮的柿子肉,幾乎胖成了一個粉繡球,也不知是怎麼飛上來的。
……在南方沒見過這麼憨態可掬的小鳥。
他瞄了眼左右,長鞭在空中甩了三下:“疾行。”
鞭梢落地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卷起那片粉色的羽毛,下一瞬,這寶貝就到了腰間的荷包裡。
鼓吏“咚”地敲響行軍鼓,十步一擊,大軍整齊地在道路上前進,威風凜凜,氣勢恢宏。
八月廿九出雲台,征北軍至今已走了五日,申時過後,眾軍士在豐穀縣外安營紮寨。這裡是離烏梢渡最近的一個縣,過了河,再走二百多裡就是白河郡,此前陸滄派人給占據州治的流民帥送去了招降書,按信中約定,朝廷軍在此靜候回音。
才紮好帳子,陸滄就聽得外頭喧嘩,間雜著朱柯吃驚的叫聲,他撩開布簾,那報信的校尉已跑至近前,單膝跪下,喘著粗氣抱拳道:
“稟告王爺,赤狄細作……”
陸滄一胳膊把他揪進來:“裡麵說。”
朱柯最是和他默契,屏退帳外侍衛,在外頭放哨。
校尉進了帳,陸滄叫他坐,遞給他一枚消渴清心丸,他含在嘴裡,抹了抹滿頭的汗:
“王爺神機妙算,赤狄細作確實在黃羊嶺!”
陸滄心一緊:“抓住了?可有傷亡?”
他當時下令活捉葉濯靈等人,但抓捕是個粗活兒,刀劍無眼,容易誤傷。
校尉見他神情略帶緊張,不敢坐,跪下回話:
“死了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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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狐中箭殞命的畫麵在眼前閃過,陸滄腦子一懵,刹那間竟不知如何反應,緩緩坐到榻上,左手下意識摸進荷包,那根玉簪冰冰涼涼地戳著指腹。
“……死了?”
校尉惋惜道:“是,連馬都被砍了。這隊派去的騎兵是新人,行動莽撞,竟就這麼跟著進了村店,在村店裡……唉,小的知道後既驚又怒。”
“我不是讓他們活捉嗎?!”
“是赤狄細作先動的手,他們出手便是殺招,那幾個小兵隻得拚儘全力與之一戰。”
陸滄沉默許久,握拳在桌上砸了兩下,“嗬”地笑了聲,嘴唇卻怎麼也揚不起來,額角青筋抽動。
這叫什麼?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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