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喜歡她麼？”秋生又問了一遍。
文才囁嚅半晌，終於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蚋。
“……喜歡的。”
他攥緊手裡那片菜葉，指節泛白。
“可是我不敢想。她是任家大小姐，任老爺的獨女，我隻是師父的徒弟，義莊的二把手，連個像樣的宅子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她那樣好的人，憑什麼跟我吃苦呢。”
秋生靜靜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八歲那年，剛被師父帶回義莊的自己。
那時他也覺得自己什麼都不配——不配有師父，不配有家，不配有人對他好。
後來師父告訴他：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是那個願意給你的人說了算。
“文才。”秋生開口，“你問過她沒有？”
文才抬頭。
“問過什麼？”
“問她願不願意跟你吃苦。”
文才愣住。
秋生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
“她若說不願意，那是她有更好的去處。她若說願意，”他頓了頓，“你便不該替她做這個主。”
文才怔怔望著他，許久，眼裡慢慢亮起一點光。
“師兄……”
“別叫我師兄。”秋生別過臉，“連表白都不敢，不配做我師弟。”
文才卻笑起來。
他把手裡那片被揉爛的菜葉放下，站起身，認認真真朝秋生作了個揖。
“多謝師兄。”
秋生沒應。
他隻是轉身往屋裡走，耳尖卻悄悄紅了。
方才那番話，其實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從前也覺得自己不配。
不配有妤茉那樣好的姑娘，不配她日日對他笑，不配她親手繡香囊，不配她躲進他懷裡。
可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他便一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才發現——
她從來不需要他配得上。
她隻是要他接住。
任府的花廳裡，炭火燒得正旺。
任老爺靠在太師椅上，慢悠悠撥著茶盞裡的浮沫。他對麵，文才坐得筆直，像一株被釘在椅子上的白楊。
秋生陪坐一旁，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把師弟罵了十八遍。
【說句話啊！】
【你不是說你要表白嗎！】
【怎麼跟個啞巴似的！】
文才攥著膝上的衣料，指節泛白。他喉結滾了又滾，那句在腹中演練百遍的話，此刻卻像被凍住的墨，怎麼也淌不出。
任老爺也不急，慢吞吞喝著茶，偶爾抬眼看他一下，像在觀賞什麼稀罕景致。
婷婷立在父親身後，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茶過三巡。
文才終於開口：“任、任老爺……”
任老爺抬眼。
“晚輩……”文才深吸一口氣，“晚輩想求娶婷婷小姐。”
話一出口，他整個人像被抽空的氣囊，癱在椅中，額頭沁出細密的汗。
任老爺沒接話。
他將茶盞擱下，目光在文才臉上停了很久。
久到文才以為自己會被轟出去。
久到婷婷手裡的帕子絞成了麻花。
久到秋生開始盤算待會兒怎麼把師弟全須全尾帶回去。
然後任老爺開口了。
“你拿什麼娶她？”
文才一怔。
任老爺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任家雖非巨富，也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家。我家婷婷自幼嬌養，未受過半分委屈。你跟九叔修道，月例幾何？可有房產？可有田產？”
他每問一句，文才的臉便白一分。
“你拿什麼養活她？”任老爺看著他，“拿你那些畫歪的符？”
文才垂頭，手指攥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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