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扭頭一看，是個穿白衣裳的姑娘，長得還挺俊，就是臉色白了點，白得像……像紙。
姑娘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可文才莫名覺得後脖頸一涼。
“你、你也來看戲啊？”文才乾巴巴地問。
姑娘點點頭，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一股寒氣順著衣袖傳過來，文才打了個哆嗦，往旁邊躲了躲。可他往左躲，左邊的人也往他這邊擠；往右躲，右邊的人也擠過來。前後左右，不知道什麼時候，全擠滿了穿白衣裳的人。
而台上，那花旦還在唱。
“帝女花，長伴心，死去未曾休……”
鑼鼓聲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水。文才的耳朵裡開始嗡嗡響，眼前的人影開始晃，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那個白衣姑娘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睛裡沒有瞳仁。
“小哥。”她開口，聲音幽幽的，“你身上好暖。”
文才的腿開始發軟。
義莊裡，九叔正準備躺下，忽然心口一跳。
他猛地坐起來，手指掐了個訣，閉目感應。片刻後，他睜開眼，臉色沉了下來。
“文才那小子……”他咬牙，“又給我惹事！”
他披上外衣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秋生！”他喊。
隔壁屋裡，秋生剛把念安哄睡著，輕手輕腳走出來：“師父，怎麼了？”
“文才出事了。”九叔沉聲道，“在戲台那邊，被臟東西纏住了。”
秋生臉色一變，轉身就要往外衝。九叔一把拉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塞進他手裡。
“貼在眼皮上。”九叔說，“就能看見它們。”
秋生接過，低頭一看，是一包曬乾的樹葉，帶著淡淡的草藥味。他捏了幾片貼在眼皮上，一陣清涼過後，眼前的夜色忽然變了——院子裡，牆角根兒蹲著幾個模糊的影子，井沿邊坐著兩個，正齊刷刷地扭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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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後背一涼，但沒工夫管這些。他握緊桃木劍，衝出了門。
九叔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妤茉披著外衣走出來。
“師父。”她輕聲問，“文才出事了？”
九叔點點頭。
妤茉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院門的方向。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九叔的影子挨在一起。
“秋生去了，不會有事的。”她說。
九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丫頭。”
“嗯？”
“你也感覺到了？”
妤茉點頭：“戲台那邊，陰氣很重。”她頓了頓，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如果不是要帶孩子，我也想去的。”
九叔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欣慰，心疼，還有一點點驕傲。
“你好好待著。”他說，“家裡這三個小的，比什麼都重要。”
妤茉笑了：“師父，您這語氣，跟我爹似的。”
九叔一愣，隨即別過臉去，嘴角上揚。
“胡說八道。”他悶聲道，“進屋去，外頭涼。”
妤茉應了一聲，轉身往裡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師父，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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