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續到齊了。
院子裡站了七八個道士。四目、千鶴站在最前麵，身後是幾個年輕一輩的師侄——有的是九叔的徒弟，有的不是，但都尊他一聲“師叔”或“師伯”。
文才終於被婷婷放出來，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秋生站在妤茉身邊，手裡還抱著念寧——那丫頭不知為什麼，格外黏他，一放下就哭。
九叔站在老槐樹下，正要開口說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四目的臉色微微一變，千鶴下意識站直了身子，那幾個年輕道士更是噤若寒蟬。
九叔轉過身，看向院門。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晨光走了進來。
他穿一身黑色道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雷紋，每一步都帶著凜然的氣勢。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國字臉上線條冷硬，一雙眼睛像鷹隼般銳利，隻一掃，就把院子裡每個人看了個通透。
石堅。
茅山派大師兄。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道士，二十出頭的模樣，生得還算周正，一雙眼睛卻不安分，進門就往人群裡掃，最後落在妤茉身上，停了停。
九叔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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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堅“嗯”了一聲，目光越過九叔，落在秋生和文才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
“又是這兩個。”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上回放走群鬼的是他們，這回放倒鬼差的還是他們。師弟，你這徒弟收得可真‘好’。”
那個“好”字咬得格外重。
九叔麵不改色：“是我教徒無方。這次請大師兄來，就是為了補救。”
石堅哼了一聲，大步走進院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著什麼，經過秋生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放倒鬼差。”他側頭看向秋生，那目光壓得秋生幾乎抬不起頭，“膽子不小。”
秋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在那目光下根本說不出話來。
念寧忽然在他懷裡“咿呀”了一聲，小手朝石堅揮了揮。
石堅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嬰兒身上，神色微微一動。那冷硬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像是冰麵上裂開了一道細紋。
但也隻是一瞬間。
他收回目光，走到老槐樹下，在石凳上坐了。那姿態，不像客人，倒像主人。
“三天期限。”他看向九叔，“三十七個遊魂，你打算怎麼抓？”
九叔走到他麵前，把八卦盤放在石桌上。盤麵上的光點密密麻麻，在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分頭行動。”九叔指著那些光點，“它們大多躲在鎮東的亂葬崗。一人負責一片區域，每晚子時回來彙合。”
石堅看著八卦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個唱戲的女鬼呢？”
九叔的手指頓了頓，點在盤麵上一處格外亮的光點上：“在這兒。她的怨氣最重，也最難纏。”
“她叫什麼？”石堅問。
角落裡傳來文才的聲音：“小、小麗……”
石堅的目光掃過去。文才被那目光一掃，差點縮到婷婷身後。
石堅收回目光，看向九叔：“她拿了那兩個饅頭，就不會害人。但其他鬼，不好說。”
九叔點頭：“我知道。”
石堅站起身，整了整袖口。那動作不緊不慢，卻自有一股威儀。
“三天。”他說，“抓得回來，我替你們向陰司說情。抓不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秋生和文才身上。
“這兩個，就交給鬼差發落。”
院子裡一片死寂。
連念寧都安靜下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那個穿黑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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