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隔火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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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信，已是子時。
沈硯吹熄蠟燭，卻未就寢，而是從暗格中取出賬冊，就著月光細看。
【存在值：36/100】
這些日子的謀劃，隻漲了這麼5點。
但他不急，有些事，急不得。
合上賬冊時，他忽然想起白日裡在顧府見到的景象——顧廷燁背上的傷，小秦氏溫婉笑容下的冷意，還有下人們噤若寒蟬的模樣。
這個世界的真實，遠比書中描述更殘酷。
孔嬤嬤的課程進入最後幾日，越發精深。
這日講的是“隔火熏香”——一種極為雅致卻也極考驗耐心的品香方式。
炭火埋於香灰之下，香片置於銀葉之上，靠灰中透出的微熱緩緩烘出香氣。
火候稍過則焦，不足則無香。
靜思齋內靜謐無聲，隻有炭火偶爾的細響。
三位姑娘圍坐香案，看著孔嬤嬤演示。
“隔火熏香，最重‘靜’字。”
孔嬤嬤聲音壓低，似怕驚擾了什麼，“心不靜，則手不穩；手不穩，則火不勻。你們看這香灰，要理得如雪地般平整，中間挖出的炭穴，要如火山口般周正。”
她動作極緩，銀匙起落間，香灰堆成小小的富士山形，山頂處挖出淺淺凹坑，放入燒透的香炭，再以香灰覆蓋，隻留中央一點孔隙。
最後將沉香片置於雲母片上，輕放於孔隙之上。
不多時，一縷極細的青煙嫋嫋升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清幽深遠的香氣，似有還無，需凝神細品方能捕捉。
“這才是品香的至高境界。”
孔嬤嬤閉目片刻，“香氣由微至顯，由淡轉濃，層次分明，餘韻悠長。不像直接焚燒，煙火氣重，失了雅趣。”
如蘭看得直皺眉：“這也太麻煩了，等香出來，我都要睡著了。”
墨蘭卻眼睛發亮：“嬤嬤，這手法可能用在其他香材上？比如檀香，或是合香？”
“自然可以。”孔嬤嬤點頭，“但不同的香材，需要的火候不同。
沉香甜涼，需文火慢熏；檀香溫暖，可稍加火力；龍腦清冽，最忌過熱。這些，都要靠經驗積累。”
輪到三人實踐時，果然狀況百出。
如蘭總是不耐煩，不是炭火埋得太深不出香，就是壓得太實把香片烤焦。
試了三次，滿屋焦糊味，她自己也被煙嗆得直咳嗽。
墨蘭做得仔細，每個步驟都嚴格按孔嬤嬤教的來，成品香氣規整，卻少了那份靈動，像是照著模子刻出來的。
明蘭最是沉得住氣。
先觀察炭火的顏色，試了試香灰的乾濕，動作比誰都慢，卻穩得出奇。
一刻鐘後，一縷極淡的煙氣升起。
初聞是沉香的甜涼，細品竟有一絲梅花的清冷，最後尾調裡，隱隱透出薄荷的涼意。
孔嬤嬤凝神品了許久，睜開眼時，眼中滿是讚賞：“六姑娘，你可知這隔火熏香最難的是什麼？”
明蘭搖頭。
“不是手法，不是火候，是‘等’。”
孔嬤嬤緩緩道，“等炭火透，等香灰勻，等香氣慢慢透出來。這世間許多事，都急不得。”
墨蘭手中的銀匙輕輕磕在香爐邊緣，發出細微的脆響。
課後，孔嬤嬤一如往常點評。
收拾香具時，她故意走在最後，等如蘭和明蘭都出去了，才輕聲對孔嬤嬤道：“嬤嬤，孫女有一事不明。”
“你說。”
“孫女自認勤勉，每堂課都全力以赴，為何總是不如六妹妹……”墨蘭咬唇，“可是孫女資質愚鈍？”
孔嬤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四姑娘，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不如六姑娘，而是說……你們走的路不同。”
“有何不同？”
“你求的是‘技’，她求的是‘心’。”
孔嬤嬤緩聲道，“技法可以苦練，可以模仿，可以超越。但心性……那是骨子裡的東西。”
墨蘭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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