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瓜爾佳文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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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腳步虛浮地踏出殿門，廊下穿堂風掠過脖頸，激得她微微一顫。方才殿內種種在腦中反複撕扯——皇上那聲意味不明的嗤笑，皇後和太後的慌張，父親多年來意味深長的讚歎，還有銅鏡裡那張被無數次誇耀的臉……原來一切稱許皆有價碼。
她下意識攥緊袖口，指節泛白。抬眼時，卻見沈眉莊的背影正穿過宮道前的青石板路。
“眉姐姐！”那聲呼喚比思緒更快。
前方身影驀地頓住。沈眉莊緩緩轉身，宮絛在腰間紋絲不動，心中歎息而麵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三分疑惑：“你是？”
甄嬛心口似被細針輕輕一刺。她揚起笑意，眼底卻無端發澀：“是我呀，嬛兒。小時候你在外祖家小住，我們一同臨帖習琴……姐姐那時總誇我悟性好，這些嬛兒都記著呢。”
風掠過庭中的秋海棠，落下幾片花瓣。沈眉莊目光隨著那落花微微一飄，才恍然似的頷首：“原是甄小姐。彼時不過月餘光景，隨外祖母習禮之餘偶有相聚，難為你竟記得這般清楚。”
話音輕飄飄的，像撂下一層紗。甄嬛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午後，沈眉莊坐在蕉葉窗下撫琴，指尖淌出的《高山流水》將她苦練半月的曲調襯得生澀拙劣。自那日後，她便再不肯在人前碰琴，而是學起父親為她尋來的驚鴻舞。
“許是……許是我記岔了。”甄嬛唇邊的笑漸漸發僵，“叨擾沈小姐了。”
她轉身離去時，聽見身後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沈眉莊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次都未曾回頭。
養心殿內龍涎香霧嫋嫋。
宜修將絹冊呈至禦案時，指尖是冰涼的。她看著皇上垂眸瀏覽那些名姓位份，喉間無聲地發緊。今日殿上那幕如鯁在喉——他竟想將那張臉賜給果郡王，難道多年情深，終究抵不過歲月磋磨？
“不妥。”胤禛忽然出聲，執起朱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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