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文母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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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3年十月十八，清平公主出殯那日，文彥博沒有去。
八十七歲的老人獨自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枚完整的玉佩。
羊脂白玉，竹葉栩栩，十七年前，它終於合二為一。
窗外傳來隱約的哀樂聲，是送葬的隊伍經過長街。
文彥博沒有起身去看，隻是靜靜聽著那聲音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她走了。
那個讓他尋找了十幾年、又讓他愧疚了後半生的女子，走了。
文彥博閉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1027年，二十一歲。
那年的春天格外明媚。
他剛中進士，春風得意馬蹄疾，從汴京回鄉祭祖。
途經汾陽驛時，當地官員設宴接風，他飲了不少酒，回到房中便沉沉睡去。
那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桃花紛飛，一位素衣女子站在樹下，身姿窈窕，麵容朦朧。
她轉過身，對他微微一笑，然後牽起他的手，在桃林中漫步。
那夢如此真實，真實到他能感受到女子的體溫，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竹葉清香。
醒來時，枕邊多了一枚玉佩。羊脂白玉，竹葉雕刻，背麵一個娟秀的“竹”字。
他握著那玉佩，久久出神。
是夢，還是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那一刻起，那個朦朧的身影，那縷竹葉的清香，就再也忘不掉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暗中派人尋找。
但那個女子就像一陣風，來過，卻無跡可尋。
他娶了陳氏，生了子女，仕途順遂，一路升遷。
但心底始終有一個角落，藏著那個桃林中的身影，藏著那半塊玉佩。
三十七歲那一年的宮宴上，他第一次見到清平公主。
她穿著湖水綠的宮裝，梳著簡單的發髻，隻簪一支碧玉簪。
她坐在女眷席中，與幾位長公主談笑，氣度從容，舉止優雅。
文彥博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愣住了。
那眉眼，那神態，那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像。
太像了。
像他夢中那個朦朧的身影，像他尋了十幾年的人。
他找了個機會上前敬酒，說了幾句試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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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神色平靜，應對得體，滴水不漏。
“世間相似之人何其多，文大人怕是記錯了。”
記錯了嗎？
他不信。
他開始暗中調查。
從她的來曆查起，從那個“病逝”的何聽竹查起，從汾陽驛查起。
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心驚。
時間對得上，地點對得上，名字對得上。
還有文炎敬。
那個優秀的年輕人，那個讓他莫名親近的年輕人，那個眉眼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年輕人。
如果清平公主就是何聽竹，那文炎敬……
他不敢往下想，卻忍不住往下想。
那夜，他拿著半塊玉佩，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他去公主府送文炎敬會試的參考資料，借機試探。
“公主，下官查到，天聖五年春，汾陽驛附近確實有個女子出現過。那女子的出現時間，與公主入京的時間恰好吻合。”
她依舊平靜：“那又如何？”
“下官隻是疑惑，不吐不快。公主若與當年之事無關，為何對下官的查訪如此警惕？為何要將知情之人一一送走？”
她終於有了反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文大人，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有些人，記得不如忘記。你如今官至樞密副使，前程似錦，何必執著於一個陳年舊夢？”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那不是夢！”
她沉默了。
良久，才淡淡道：“是與不是，重要嗎？”
重要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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