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婉寧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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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寧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肩頭的劇痛和渾身的酸軟，做出了決定。
她先費力地挪到謝危身邊，毫不客氣地抓住他一隻腳踝，然後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將他高大的身軀一點點拖到那條雪坡的頂端。
接著，她自己坐了下來，背對著下滑的方向，然後向後一倒，將昏迷的謝危當成現成的肉墊，緊緊靠在他身上，利用身體的重量和坡度，開始緩慢地向下滑行。
積雪起到了很好的緩衝作用，下滑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隻是苦了身下昏迷的謝危，在顛簸中身上又添了幾道新的刮傷。
不知滑行了多久，坡度漸緩，最終，兩人一前一後地摔在了崖底更厚的積雪堆裡。
她癱在雪地裡休息了片刻，再次看向謝危。
他依舊昏迷著，躺在雪地裡的樣子，沒了平日裡的清冷疏離，反倒顯出一種脆弱的俊美，隻是臉上身上的傷痕，破壞了這份美感。
“嘖，”婉寧低歎一聲，“算我欠你的。”
她終究沒忍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冰天雪地裡等死，婉寧四下張望，開始觀察崖底環境。
這裡似乎是山穀腹地，積雪更厚，林木稀疏。
天色漸暗，風雪雖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運氣似乎終於眷顧了她一次。
沒走多遠，她就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發現了一個洞口被積雪半掩的山洞。
她抓住謝危的腳踝，一步一拖，艱難地將人往那洞口挪去，每動一下，左肩都疼得她直抽冷氣。
洞口不大，但裡麵比想象中深，也乾燥一些。
借著洞口透入的天光，能看出這裡似乎曾是山中獵戶的臨時落腳點。
角落裡堆著一些乾燥的柴火，石壁上掛著幾張獸皮，甚至還有一個破舊的瓦罐和一小袋已經硬得像石頭的粗麵餅。
婉寧將謝危拖到鋪著獸皮的地方放下，自己也累得幾乎虛脫。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用火折子費力地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躍起來，驅散了洞內的黑暗和寒意，溫度漸漸回升，昏迷中的謝危緊蹙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
婉寧找了個石壁凸起的地方，背靠上去，右手握住自己無力垂落的左臂。
她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然後心一橫，猛地將左肩向後方的石壁狠狠一撞！
“喀”的一聲輕響，伴隨著她壓抑在喉間的一聲悶哼。
尖銳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她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臉色煞白。
但幾息之後，那無處著力的虛脫感終於消失了，她試著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肩，雖然依舊疼得齜牙咧嘴，但總算能動了。
緩了許久，她才感覺重新攢起一點力氣。
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不醒的謝危，婉寧決定趁他醒之前，自己先出去探探路，看看有沒有離開崖底的可能。
她扶著石壁，慢慢站起身，踉蹌著朝洞口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洞口光線中時，石床上，一直昏迷的謝危，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
他並非全然沒有意識，墜落時的撞擊和冰冷，誘發了他潛藏已久的離魂症。
此刻，他陷在半夢半醒、現實與幻覺交織的泥沼之中。
他看見一道纖細的背影，毫不留戀地，走向山洞外無邊的黑暗與風雪。
就像記憶深處，無數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別走……
不要……走……
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那片衣角，可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鉛，無法抬起分毫。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仿佛隨時會融化在光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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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寒意混合著血腥氣，從心底那道未曾愈合的裂縫中洶湧而出，瞬間將他吞沒。
時光倒流，他又變回了那個七歲的的孩童，冰冷的宮牆，晃動的刀光，還有那些被推出去、慘死在眼前的孩子……
別傻了。
那道冰冷的聲音又一次在心底響起。
沒有人會救你。
也沒有人會選擇你。
所有人都怕你，懼你，視你為異類，為災星。
所有人都會背叛你，拋棄你，一旦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推入深淵。
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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