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底下，到處都是人影，大氣不敢出。
上房內，賈母扶著窗沿，臉色慘白，手裡佛珠攥得指節發白。
史鼎、史鼐站在她身後，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賈政從外頭慌慌張張跑進來，冠帶歪斜，一進門便喊：
“母親！這、這是怎麼了？”
王夫人跟在後頭，臉白如紙，嘴唇哆嗦：“怎麼一下子拿了這許多人？賴大他們，到底犯了什麼天大的事？”
賈母一言不發，隻望著窗外。
便在這時，賈赦從外麵一步步走進來。
他走得穩，不慌不忙，避開亂跑的下人，繞過執刀的校尉，神色平靜，竟像早已知曉。
賈母一把抓住他胳膊，聲音發顫：
“老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賈赦扶著她慢慢坐下，聲音沉定：
“母親別慌。皇上開恩，準咱們自家清理門戶。”
賈母一怔：“清理門戶？”
“前些日子，兒子進宮，把賴大一乾人作惡的憑據，都呈給皇上了。” 賈赦淡淡道，“皇上有旨，這些刁奴家產儘數抄沒充公，抵了咱們府裡曆年欠下的庫銀。”
賈政又驚又喜，幾乎站不穩：“大哥，你說什麼？國庫那筆舊賬…… 這就清了？”
賈赦點頭：“皇上親口說的。”
王夫人站在一旁，臉色幾變，看看窗外被拖走的管家，又看看賈赦，嘴唇動了幾動，終究一句話沒說。
史鼎在旁喃喃：“姑母，這……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
賈母依舊沒說話，隻望著院子裡。
外頭，賴大已被拖到垂花門跟前。他忽然拚命掙紮，回頭朝上房這邊嘶聲裂肺喊：
“老太太！奴才伺候您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啊！”
他媳婦也跟著哭嚎：“老太太！我們冤枉啊！”
賈母的手，輕輕一抖。
賈赦走到窗前，望著外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冤枉？你家裡藏銀二十餘萬，放印子錢逼死三條人命，這也叫冤枉？”
賴大的哭喊，戛然而止。
錦衣衛一腳踹在他膝彎，他 “噗通” 跪倒，被人拖著出了垂花門。
餘信家的孩子 “哇” 一聲大哭，哭聲尖利，刺得人心頭發緊。那婦人被拖走，孩子坐在地上，滿臉涕淚。一個老嬤嬤忙上前抱了去。
漸漸的，哭喊聲遠了，腳步聲散了。
錦衣衛押著一眾人，出了榮國府，往長街儘頭去了。
府裡一下子靜下來，靜得嚇人。
那些躲著的丫鬟婆子，一個個探出頭，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出聲。
上房內，賈母慢慢靠回引枕，閉上眼，手裡佛珠又輕輕轉動，一下，又一下。
賈政搓著手，又喜又歎：“大哥，這真是…… 真是做夢也想不到。這賬，竟這麼了了。”
王夫人也鬆了口氣，輕聲道：“這下，總算不用日夜懸心了。”
賈赦看了他們一眼，沒言語，隻把目光移開。
史鼎、史鼐對視一眼，史鼐上前躬身：“姑母，今日府上有事，侄兒們不便多留，先告辭回去。雲兒暫且帶回家，改日再過來請安。”
賈母睜開眼，點點頭：“且慢。”
她叫鴛鴦扶著，進裡間稍坐，片刻出來，手裡拿著幾張銀票，遞與史鼐：
“這裡一萬兩，你們先拿去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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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鼐一驚，忙擺手：“姑母，這如何使得？您府上剛經了事……”
賈母擺擺手：“拿著。府上的事，已經了了，不差這幾兩。你們那邊急，先用著。”
史鼐眼圈一紅，雙手接過，深深一揖：“姑母大恩，侄兒們刻骨銘心。”
賈母道：“回去吧。雲丫頭過幾日，我叫人去接。”
史鼎、史鼐再三謝過，告辭而去。
賈政在旁道：“母親，兒子也叫賬上挪出幾兩，幫襯史家兄弟一把。” 說著看向王夫人，“公中賬上，還能挪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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