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急他的，我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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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去得快，榮國府這幾日，卻一刻也不得清靜。
頭一日，便開始抄那些奴才的家。
賴大家在城東，獨門三進院子，比中等京官府邸還齊整。錦衣衛一破門，地窖裡一箱箱銀子抬出來，白晃晃刺人眼。綾羅綢緞堆成山，金玉首飾八九個匣子，房契地契一疊疊，竟翻不清。
周瑞家在城西，兩進小院，抄出的銀子也不下四五萬。吳新登、戴良、錢華、餘信幾家，挨家挨戶搜過，統算起來，竟有二三十萬之多。
消息傳進府裡，上上下下都驚住了。
王夫人坐在屋裡，攥著帕子，半日不言語。周瑞是她陪房，跟了她一輩子，一向當心腹用。如今竟抄出這等家私，隻覺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麵摑了一掌。
旁邊一個婆子小心道：“二太太，前兒周瑞家的還說，他兒子在外頭置了新宅，我隻當是吹牛，誰知竟是真的。”
王夫人擺擺手，命人退去。歪在枕上，閉著眼，心裡翻江倒海。跟了一輩子的人，背地裡竟弄出這麼大家業，她這個做主子的，竟像個傻子一般。
賈政在旁隻是歎氣：“知人知麵不知心。這些奴才，平日看著恭謹，背地裡竟如此無法無天。”
王夫人不答，隻把帕子攥得更緊。
外頭丫鬟們竊竊私語：
“賴大家地窖裡銀子都堆成山了。”
“周瑞那個小兒子，穿得比咱們爺們還光鮮。”
“人家才是真財主，咱們不過是跟著充門麵。”
消息一到寧國府，賈珍坐不住了。
關在書房裡，翻來覆去想：榮國府幾個管家，幾十年工夫，攢下幾十萬。他寧國府裡賴升、來升這些人，能乾淨到哪裡去？
當即叫了賴升來，劈頭就問：“你實說，你們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賴升嚇得臉都白了，“噗通” 跪下：“老爺明鑒！奴才一家幾輩子伺候爺們，哪敢有半點私心！家裡不過幾間舊房、幾十畝薄田，實在沒有別的……”
賈珍盯著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盞都震得亂跳：“滾！”
賴升連滾帶爬逃了。
賈珍跌坐回椅上，心亂如麻。榮國府一查就是幾十萬，寧國府這些人，就算少些，也絕不會乾淨。
可賬在哪裡？憑據在哪裡？
一想到府裡欠國庫五十二萬兩銀子，榮國府債已清，寧國府卻空空如也，越想越怕，越怕越慌。在屋裡轉了幾圈，咬牙起身，直奔榮國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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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上房，賈母歪在炕上，叫鴛鴦輕輕揉著頭。這幾日鬨騰，頭風又犯了。
外頭小丫鬟報：“珍大爺來了。”
賈珍一進來，“噗通” 就跪下。
賈母坐直身子，皺眉道：“這是怎麼了？快起來。”
賈珍不起，伏在地上，聲音發顫：“老祖宗，孫兒實在走投無路了，求老祖宗教孫兒一條生路。”
賈母看他神色，早已明白幾分：“是為奴才們抄家的事？”
賈珍連連點頭：“榮府奴才們，幾十年就攢下幾十萬。孫兒想，寧府賴升、來升等人，必也不乾淨。可孫兒查不出來，不知他們藏了多少，不知賬在哪裡，不知從何下手！”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變了：“老祖宗，榮府的債清了，孫兒這邊還欠著國庫五十多萬，拿什麼還？拿什麼還啊！”
賈母沉默片刻：“先起來說話。”
賈珍跪著往前挪了兩步，眼淚直流：“老祖宗，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兩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孫兒隻求老祖宗指一條明路 ——”
話未說完，外頭又報：“大老爺來了。”
賈赦掀簾進來，見賈珍跪在地上，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喲，珍哥兒這是做什麼？有話起來說，跪著反倒生分了。”
賈珍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
賈赦也不多問，隻向賈母躬身：“母親，兒子那邊還有點小事，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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