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玉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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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日頭懶洋洋懸在簷角，暖得人骨頭都發軟了。黛玉歪在窗下軟榻上，手裡捏著本書，翻來覆去半晌，也沒看進半個字。她打了個綿長的哈欠，把書往旁一撂，揚聲往外頭喊：“英蓮姐姐呢？”
紫鵑掀簾進來，笑著回話：“姑娘醒了？英蓮姑娘在後院呢，蹲在花叢邊看落英撲蝴蝶，足足看了小半個時辰，一動也不動。”
黛玉撐著身子坐起來，往窗外瞥了一眼，果然見英蓮蹲在那邊，雙手托著腮，定定地盯著地上。那隻叫落英的狸花貓，正趴在草叢裡，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頭一隻粉蝶，卻半點不動彈。
黛玉忍不住嗤笑一聲，道：“這貓性子，瞧著不急不慌的，磨磨蹭蹭，比我還懶。”
紫鵑笑道：“姑娘這話，是說貓呢，還是說英蓮姑娘？”
黛玉斜睨她一眼，嘴角噙著笑：“我自然說的是貓，你慌什麼？難不成我說英蓮姐姐，你還替她打抱不平？”
紫鵑知道她打趣自己，也不惱，隻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姑娘要是悶，奴才去把英蓮姑娘叫進來？外頭日頭毒，仔細曬黑了臉。”
黛玉想了想，掀被起身：“不用，我去瞧瞧。”
紫鵑連忙拿過一旁的薄鬥篷，要替她披上：“外頭風雖軟，可剛醒身子虛，還是披上穩妥些。”
黛玉擺擺手，腳步不停：“就這幾步路，費什麼事，不冷。”
出了屋子，繞過一帶竹籬，便到了後院。英蓮果然還蹲在那兒，渾然不覺有人來，依舊托著腮，眼神直直地盯著那隻貓，看得入了神。落英仍趴在原地，那粉蝶飛累了，落在旁邊一朵月季上，它才懶洋洋地伸出爪子，輕輕撥了一下，沒撥著，又慢悠悠縮了回去，半點不急。
黛玉輕手輕腳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下，也學著她的樣子托著腮，輕聲道：“這貓莫不是傻的？守了這半日，連隻蝴蝶都抓不住，倒比我還沉得住氣。”
英蓮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見是黛玉，才鬆了口氣，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怯意：“姑娘來了。落英不傻，它在等機會呢，等蝴蝶落穩了再撲，一撲一個準。”
黛玉撇撇嘴：“等什麼機會？依我看，它是懶，等著蝴蝶自己飛進它嘴裡才好，省得費力氣。”
英蓮抿著嘴，偷偷笑了，小聲道：“貓的心思，咱們哪裡懂呢。許是它覺得，這樣看著，比抓住還好玩。”
兩人就這麼蹲在花叢邊，安安靜靜看著落英和粉蝶對峙。那粉蝶又振著翅膀飛起來，在落英眼前繞了一圈，落英的眼睛跟著轉，身子卻依舊紋絲不動，性子沉得很。
黛玉看了半晌，忽然問道：“英蓮姐姐，你小時候，養過貓嗎？”
英蓮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沒有。拐子不讓養。”
黛玉心裡一酸，臉上卻半點沒露，隻故作輕鬆道：“那有什麼，往後你多養幾隻便是。我讓哥哥給你買，買一院子，胖的瘦的、白的黑的，任你挑，保管讓你養個夠。”
英蓮笑了，那笑容怯生生的，卻比往日亮了些，眼裡也有了光：“不用買的，落英和捧雪就夠了。它們都乖，不鬨人，也不費糧食。”
黛玉看著她，伸手輕輕挽住她的胳膊：“走，進屋去，外頭曬得慌，仔細把你那張白淨臉曬糙了。”
英蓮點點頭，任由她挽著，兩人手牽著手往回走，落英見她們起身，也懶得再蹲，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跟在她們身後，時不時蹭蹭英蓮的衣角，模樣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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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牽著手回了屋。黛玉依舊歪回軟榻上，拉過一個引枕墊在腰後，英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定，雙手放在膝上，半點不敢放肆。紫鵑端上茶來，又擺了兩碟點心。一碟棗泥糕，一碟桂花糖糕，都是黛玉平日裡愛吃的。
黛玉拈了一塊棗泥糕，咬了一小口，含糊道：“英蓮姐姐，你從前在金陵，每日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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