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是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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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天剛蒙蒙發亮。
寧國府大門 “哐當” 一聲被人踹開時，賈珍尚在酣睡。他猛地驚醒，隻聽外頭腳步雜遝，哭喊、嗬斥亂成一片，心下一沉，已知不妙。
“老爺！老爺！不好了！” 賴連連滾帶爬撞進來，麵無人色，“錦衣衛來了！圍得水泄不通！”
賈珍衣裳也不及穿，披一件中衣，跌跌撞撞往外跑。剛到二門口，一隊飛魚服錦衣衛迎麵而來，為首立馬者，正是北靜王水溶。
水溶在馬上居高臨下，看他這般狼狽，麵上不動聲色，隻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徐徐展開，聲音清朗：
“有旨意。”
賈珍腿一軟，“噗通” 跪倒。身後合家老小、仆婦丫鬟，黑壓壓跪了一地。
水溶聲音不高，字字分明：
“寧國府賈珍，身負世職，不思報效，虧空庫銀五十二萬兩，久拖不完。縱容家奴，多行不義，聚賭淫濫，有傷風化。更有逼奸兒媳、違製僭越等罪，情殊可恨。著即抄沒家產，奪爵革職。念其先人有功於國，闔府老小，除賈蓉夫妻外，一體發往膠州充軍。欽此。”
賈珍伏在地上，渾身抖作一團，嘴唇哆嗦，半個字也說不出。
賴升癱在一旁，隻喃喃：“完了…… 全完了……”
錦衣衛一擁而入，各房翻箱倒櫃，哭聲震天。賈珍的姬妾被人拖出，披頭散發，哭叫著被押走。賴升、來升等管家，一一被按倒捆起。
水溶收了聖旨，淡淡看賈珍一眼：“念你祖上功勞，留你兒子媳婦一條生路。好自為之。”
說罷，撥馬自去。
後院之中，胡氏聽得外頭喧嚷，早已麵無血色。一把攥住賈蓉，聲音發顫：“蓉哥兒，外頭到底怎麼了？”
賈蓉也慌了手腳，出去一望，魂飛魄散，踉蹌回來：“抄家了…… 咱們家被抄了！”
胡氏一怔。
那 “逼奸兒媳” 四字，隨風隱隱傳入耳中，她身子猛地一顫，如遭雷擊。
她緩緩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賈蓉急道：“你、你怎麼了？”
胡氏不答，隻進屋坐於床邊，半晌不動。忽從針線筐內摸出一把剪刀，緊緊握在手裡。
賈蓉追進來，一見剪刀，臉都嚇白：“你、你要做什麼！”
胡蘭抬眼看他，眼淚直流，嘴角卻含著一絲慘笑。
“蓉哥兒，” 她輕聲道，“你往後…… 好生過日子。”
賈蓉撲上去要奪，胡氏往後一退，剪刀已抵住心口。
“別過來。”
賈蓉立時站住，淚如雨下：“你別尋短見…… 聖旨說了，咱們無礙…… 咱們能活……”
胡氏輕輕搖頭：“活？我這般身子，怎麼活？那四個字，刻在身上，一輩子也洗不清。外頭人指著我，隻道是那個……”
她說不下去，隻淚落不止。
賈蓉痛哭：“那不是你的錯！是老爺…… 是我沒用，我懦弱，我護不住你……”
胡氏望著他，目光柔得可憐：“蓉哥兒，你心是好的，隻是太軟。我去之後，你硬氣些，好好活著。”
賈蓉還要上前，胡氏手中剪刀微微一送，已刺破衣襟。
“別過來。” 她再道一聲。
賈蓉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胡氏望著他，忽然輕聲道：“蓉哥兒，你要記著 —— 我不是自願的。你信我。”
賈蓉拚命點頭，哭得撕心裂肺：“我信！我信！是我對不住你…… 是我對不住你……”
胡氏慘然一笑，眼中儘是釋然。
她閉目，手猛地一送。
賈蓉撲上前時，人已倒在地上，胸前一片猩紅。他抱著她，隻一遍遍哭喊：“是我對不住你…… 對不住你……”
寧國府角門外，焦大蹲在牆根。
他已老邁，耳音不濟，可那一片哭喊嚎啕，卻句句紮心。錦衣衛衝進去時，他隻蹲著，一動不動。
有人跑過喊 “抄家了”，他不動。
有人被押出哭天搶地，他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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