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那張臉時，更是哭笑不得。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眼睛腫成了兩條縫，嘴唇腫得老高，鼻子下麵還糊著血和泥，頭發裡纏著爛草葉子，嘴角淌著黏糊糊的臟水。
可那身錦緞袍子，還有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羊脂玉佩，賈璉認得，是薛蟠的。
“……薛蟠？”賈璉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眼皮動了動，從那兩條細縫裡擠出一絲微弱的光，艱難地看了賈璉一眼，喉嚨裡“咕嚕”一聲，像是哭，又像是疼得哼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賈璉又好氣又好笑，揮了揮手，對身邊的兵丁道：“抬回去，小心點，別折騰死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薛蟠抬起來，那股臭味兒更濃了，兵丁們都捂著鼻子，一臉嫌棄。賈璉也皺著眉，捂著鼻子跟在後麵，走了沒幾步，忽然聽見薛蟠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別……別聲張……”
賈璉愣了一下，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被抬著的薛蟠。隻見他那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竟然淌出兩行眼淚，順著臉上的泥汙，衝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語氣裡滿是哀求。
“求你了……別讓人知道……我、我丟不起這個人……”
賈璉沉默了片刻，看著他那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行了，知道了，我不聲張便是。”
薛蟠從大門被抬進梨香院時，薛姨媽差點沒認出來。她站在屋門口，看著那幾個兵丁抬進來的“人形泥豬”，整個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直到聽見那東西嘴裡含糊地哼出一聲“媽——”，她才“哇”的一聲哭出來，撲上去就要抱。
“我的兒！我的兒啊！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鶯兒和幾個丫頭連忙拉住她，一邊拉一邊勸：“姨太太，不可不可！大爺身上又是泥又是血，您別碰！”薛姨媽被拉著，哭得肝腸寸斷，一邊哭一邊罵：“哪個天殺的！哪個挨千刀的！敢把我兒打成這樣，我跟他拚命！”
小廝們把薛蟠抬進屋，放到炕上。薛蟠一沾炕，疼得渾身一哆嗦，哼哼聲越來越大，到最後，索性放開嗓子嚎了起來：“疼死我了！媽！我疼！渾身都疼！”
薛姨媽撲到炕邊，看著他身上的傷痕，哭得撕心裂肺：“兒啊，你跟媽說，是誰打的？你跟媽說清楚，媽去找你姨爹，去找你舅舅，非把他抓起來，扒了他的皮不可！”
薛蟠隻顧著嚎啕大哭，疼得渾身抽搐，哪裡說得出來一句話。
正亂著，外頭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寶釵掀簾走了進來。她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炕上的薛蟠，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母親，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神色依舊溫婉持重。她緩步走過去，輕輕拉住薛姨媽的胳膊，輕聲道：“媽，您先別急，先穩住心神。”
薛姨媽愣住了，轉頭看著寶釵，哽咽道：“寶丫頭，你看你哥哥，都被打成這樣了，我怎麼能不急？”
寶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緩緩道：“媽，哥哥這傷，想來是在外頭吃酒，與人起了爭執，酒後反臉，動手打起來的。這世上，酒後鬨事、大打出手的事，再尋常不過了。您要是鬨到官府去，鬨得人儘皆知，人人都知道哥哥在外頭讓人打成這副狼狽模樣，往後哥哥還怎麼在京城立足？怎麼見人？”
薛姨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寶釵說得對，蟠兒本就性子頑劣，若是這事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寶釵又道：“再說了，哥哥的性子，您還不清楚？向來是得理不饒人，說不定，還是他先撩撥人家，才招來了這場打。這回吃了虧，未必是壞事，也好讓他長長記性，往後收斂收斂性子，別再在外頭惹是生非。”
薛蟠躺在炕上，聽見這話，嚎得更厲害了，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憤怒：“你！你是我親妹妹嗎？我都被打成這樣了，你不幫我，還說我壞話！說風涼話！”
寶釵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語氣依舊平靜：“媽，先讓人打盆熱水來，給哥哥擦洗擦洗，再請個大夫來看看傷。旁的事，等哥哥緩過來，再慢慢說。”
薛姨媽愣愣地點點頭，連忙吩咐鶯兒：“快，快去打水，請大夫！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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