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水源，甚至…能算準天氣陰晴。”
建安帝沉默半晌，低聲道：“許是天縱奇才，得上天庇佑也未可知。”
“天縱奇才…”乾元帝嗤笑一聲，將密折扔回案上，“昔年霍去病十七歲領兵，二十四歲封狼居胥，已是千古傳奇。這小子二十歲便打到了蔥嶺——再給他十年，你試想，他會成何等模樣？”
他緩緩站起身，明黃龍袍在燭火下泛著柔光，周身氣度愈發沉斂。
“崇山的兒子…”他喃喃低語，語氣裡滿是複雜，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忌憚。
暖閣裡靜了下來，唯有炭盆裡的銀霜炭劈啪作響，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門外，司禮監掌印太監曹謹的聲音小心翼翼鑽進來，細聲細氣，生怕驚擾了二聖：“啟稟太上皇、皇上，文武百官都在太和殿候著了…內閣四閣老、軍機處三位大臣、六部九卿，還有在京的公侯伯…俱已到齊，隻等二位聖駕。”
乾元帝深吸一口氣，眼裡的複雜漸漸斂去，隻剩帝王的沉穩與果決。
“走。”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去瞧瞧這滿朝官員，都打算怎麼賞這個…讓朕又喜又憂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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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太和殿。
九龍金椅後珠簾垂落，乾元帝隱在其後，身形難辨，隻餘一道沉凝的氣息。建安帝端坐龍椅之上，一身十二章紋明黃龍袍，頭戴金絲翼善冠，神色威嚴。殿下黑壓壓站滿朝臣，文左武右，按品級依次排列，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景陽鐘的餘音早已散儘，殿裡的空氣卻比鐘聲還要沉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兵部尚書李綱率先出列。他年屆六十二，須發皆白，身著緋色雲雁紋補子圓領袍，腰束玉帶，身形微顫，顯是心緒難平，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幾分沙啞：“陛下！定北侯劉淵此功，開國百年未有！一月之內連滅吐蕃、回鶻兩大勁敵，拓土三千裡，西域三十六國望風歸附！這等不世之功，當重重賞賜，以顯天恩，以慰軍心！”
“李尚書所言極是！”武將隊列裡，一名魁梧虯髯的老將大步走出，身著麒麟補子蟒紋曳撒——正是世襲罔替的鄭國公張維，實打實的軍方第一人，年輕時曾跟著乾元帝北征漠北，立過不少戰功。
“陛下！”張維聲如洪鐘，震得殿內梁柱似有回響，“劉淵這一戰，不光拓了疆土，更斷了西北百年邊患！往後河西走廊暢通無阻，絲綢之路能直通西域，每年賦稅便可增五百萬兩不止，邊關百姓也能安安穩穩過上個五十年！這等功績，若不重賞，天下將士寒了心，往後誰還肯為朝廷效命？”
文官隊列裡，都察院左都禦史嚴崇明緩緩出列，躬身反駁。他年約五十，麵容清瘦，身著緋色獬豸補子袍，神色凝重，語氣沉穩：“鄭國公這話，臣以為欠妥。劉淵有功不假，可他年方二十，驟登高位，未必是福。本朝雖有異姓王的先例，卻皆是開國元勳或累世功臣，劉淵功再高，資曆終究太淺，若貿然封王，恐難服眾。”
“嚴禦史此言差矣！”張維須發倒豎，語氣裡滿是不悅，“功是功，資曆是資曆！若憑資曆壓製大功，要這資曆何用？難不成真要寒了邊關將士的心，讓天下人笑話我大朝賞罰不明？”
“下官並非不賞，乃是要賞得得當，循規蹈矩才是！”嚴崇明也拔高了聲音，神色愈發凝重，“二十歲封侯已是天大的殊榮，若再封王，置朝中宿將於何地？又置天下議論於何地？恐引朝野非議，於國不利。”
“宿將？”張維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文官隊列，“嚴禦史不妨問問，滿朝武將，誰在二十歲時能一月滅兩國？誰能打到蔥嶺？若有人能做到，老夫第一個保他封王，絕無二話！”
二人爭得麵紅耳赤，互不相讓。文臣武將也跟著分成兩派，或附和李綱、張維，或讚同嚴崇明，太和殿裡瞬間喧鬨起來，卻又不敢太過放肆，隻敢低聲爭執。
珠簾後，乾元帝閉著眼養神，仿佛外麵的喧鬨與他毫無乾係，神色淡然。
建安帝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敲，待殿裡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李尚書。”
李綱連忙躬身：“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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