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滴水不漏，既沒否認，也沒居功。乾元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歎道：“你比你父親強。”
“父親是治世之臣，臣是戰場之將，本就不同。”劉淵淡淡道，沒半分炫耀之意。
“好一個戰場之將。”建安帝終於插了話，語氣裡帶著試探，“如今西域已平，你這戰場之將，接下來想做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藏著幾分忌憚——兵權在手，若他不肯放權，便是隱患。
劉淵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悠悠道：“臣聽陛下的。陛下讓臣鎮邊，臣便守好西北；讓臣回京，臣便留京待命。”
“若朕讓你交出兵權呢？”建安帝追問，語氣又緊了幾分。
暖閣裡的空氣瞬間凝住，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劉淵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建安帝，眼底竟帶著幾分笑意：“陛下若要，臣此刻便交。八千鐵騎，十萬邊軍，虎符印信，都在臣身上。”他抬手拍了拍胸口，話鋒一轉，“隻是臣有一言，西北三十六國雖降，心卻未服，吐蕃殘餘退守高原，回鶻殘部逃往漠北，此時交權，恐生亂子。”
乾元帝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撞在暖閣的牆壁上，嗡嗡作響：“好！好一個劉承嶽！這番話，你父親一輩子都不敢說！”
笑罷，他斂了神色，沉聲道：“兵權你且掌著。但既封了王，也該成個家，在京中留些時日。西北軍政，暫交副將代理。”
“臣遵旨。”劉淵躬身應下，“成了家”三個字，他聽得明白。
建安帝鬆了口氣，放緩語氣：“你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太上皇與朕，為你選了門親事。”
“可是工部秦業之女？”劉淵先一步開口。
二聖對視一眼，乾元帝挑眉：“你知道？”
“進城時聽人議論，說秦家姑娘封了寧安縣主。”劉淵笑了笑，“這般潑天的恩典，總不會無緣無故。”
“你意下如何？”建安帝問。
劉淵沉默片刻，忽然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陛下，太上皇，見過秦姑娘嗎？”
二聖一怔。建安帝道：“朕見過畫像，品貌俱佳。”
劉淵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臣在西北時，聽老兵說過，看人不能隻看臉，看馬不能隻看鞍。秦姑娘好不好，得親眼見了才知。”
他站起身，躬身行禮：“這門親事，臣接了。但成婚之前，臣想見秦姑娘一麵。”
乾元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染上深意：“你想怎麼見？”
“光明正大地見。”劉淵笑道，“臣初回京城，人事不熟。聽聞秦大人當年與先父有舊，過兩日，臣想登門拜訪故交，順便，拜見寧安縣主。”
暖閣內燭火跳動，映得三人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這個十三歲中舉的神童，十七歲離家從軍的少年，二十歲封王的將軍……從來都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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