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性子耿直，得罪了權貴。太上皇那時還是太子，想提拔他，卻被先帝一句‘還需磨礪’壓了下來。後來外放知府，一去便是十年，直到病逝，都沒能回京。”
說到此處，李綱聲音微哽：“如今賢侄立了功，二聖是真心想補償。封王賜婚，都是實打實的恩典。隻是帝王心術，恩威並施，賢侄需記牢。”
“小侄明白。”劉淵點頭，神色鄭重。
李綱深深看他一眼：“明白就好。這樁婚事，你要好好待秦家姑娘，既是夫妻情分，也是給二聖一個交代。”
“小侄謹記世伯教誨。”
二人又敘了些舊事，李綱說起劉淵幼時，三歲便能背《千字文》，五歲作詩便驚動親友，七歲隨父入宮，禦前對答如流，乾元帝親賜“神童”匾額，語氣裡滿是欣慰。
“那時誰能想到，當年的神童，如今成了鎮守西北的戰神。”
劉淵笑了笑：“若無世伯當年指點經義，守孝時又督促我讀書不輟，小侄也走不到今日。”
這話絕非客套，李綱是父親摯友，他幼時開蒙，多得李綱點撥，這份情分，他一直記著。
李綱神色忽然一凝，話鋒轉沉：“說到如海兄，賢侄可知，他在揚州的處境，怕是不妙。”
劉淵心頭一緊，身子微微前傾：“世伯這話，何解？”
“鹽政水深，曆來是塊難啃的骨頭。”李綱壓著聲音，“如海這兩年整頓兩淮鹽務，觸動的何止是鹽商？朝中有些人，與鹽商勾連多年，每年從鹽利中分潤無數，如海斷了他們的財路，那些人怎會善罷甘休？”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他身子本就弱，如今積勞成疾，更是雪上加霜。老夫前日接到他的信，字跡虛浮，說起病情也遮遮掩掩，怕是比他自己說的還要重。”
“舅父給我的信中，從未提過這些。”劉淵眼底添了幾分擔憂。
“他怎會跟你說？”李綱苦笑，“你才二十，便封了郡王，朝中多少人盯著你？他若向你訴苦，豈不是給你添麻煩？再者，揚州離京城千裡之遙，便是你想幫，也鞭長莫及。”
書房內一時靜了下來，隻有炭火劈啪作響，窗外傳來幾聲麻雀啁啾，更顯沉悶。
忽聞外頭傳來喧嘩，管家匆匆進來，神色慌張：“老爺，宮裡有聖旨到王府，傳王爺接旨！”
李綱與劉淵對視一眼，齊齊起身，快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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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郡王府正堂，司禮監秉筆太監戴權手持明黃聖旨，立在案前，神色恭敬卻難掩幾分得意。王府上下早已跪了一地，連灑掃的粗使婆子都匍匐在廊下，大氣不敢出。
“武威郡王劉淵接旨——”戴權尖細的嗓音響起，劃破了府中的寂靜。
劉淵整了整衣袍，雙膝跪地，身後趙鎮等人皆屏息凝神，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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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權展開聖旨，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武威郡王劉淵，忠勇冠世，功在社稷。今已及冠，當締良緣。工部營繕郎秦業之女秦氏可卿，柔嘉成性，貞靜持躬，前封寧安縣主，堪為佳配。朕躬承太上皇慈諭，特賜婚二人，擇吉日完婚，以成秦晉之好。”
“欽天監擇定，二月十二日乃上吉之日，宜嫁娶。著禮部、內務府協理婚儀，一切依郡王製。欽此——”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劉淵叩首，雙手接過聖旨，指尖觸著明黃綢緞，一片冰涼。
戴權連忙笑眯眯地扶起他：“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陛下說了，王爺的婚事，定要辦得風風光光，讓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是何等厚待功臣！”
說著，他朝身後小太監遞了個眼色，小太監捧著個錦盒上前。戴權打開錦盒，笑道：“這是太上皇親賜的龍鳳玉佩，給王爺和縣主大婚時佩戴的。”
錦盒內，一對羊脂白玉佩臥在紅絨上，龍佩雄健，鳳佩溫婉，雕工精妙，玉質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瑩光。
劉淵再次躬身叩首：“臣叩謝太上皇天恩。”
“王爺快請起。”戴權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太上皇還讓老奴帶句話——‘成了家，便是大人了。該擔的責任要擔，該放的心也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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