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光。
尤氏坐在一旁，笑著打圓場：“鳳丫頭這張嘴，真是能把死的說活了。老太太別聽她胡唚，橫豎日後王妃娘娘會來，到時候您自己瞧便是。”
“我可沒胡唚！”王熙鳳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語氣篤定，“老太太不信，改日王妃娘娘過府來，您自己瞧瞧就知道了，我保證，您見了也得誇一句好！”
賈母笑了，手裡的佛珠又慢慢轉起來：“那孩子，光聽你們這麼說，倒真勾起我的興頭來了。”
她頓了頓，問道：“鳳丫頭，老太太的帖子，你遞了？她應了沒有？”
“遞了遞了！”王熙鳳忙點頭，語氣歡喜，“王妃娘娘親口應承的，說等王爺忙過這幾日軍務，就來府裡看望老太太呢！”
賈母滿意地點點頭，佛珠轉得更穩了，臉上的笑意也深了些。
迎春坐在屏風邊繡花，針腳細密，從頭到尾都沒抬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探春手裡拿著本書，半天沒翻一頁，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把王熙鳳的話聽了個一字不落。惜春趴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回頭小聲問鴛鴦：“鴛鴦姐姐，王妃娘娘真的比畫上的仙女還漂亮嗎？”
“那可不！”王熙鳳聽見了，笑著接話，“四姑娘，等王妃娘娘來了，你自己瞧，保管你也覺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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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眨了眨眼，沒再說話，又轉過頭，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裡滿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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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裡，燭火燃得正旺，寶玉正坐在鋪著錦墊的椅上翻一本詩集，指尖捏著書頁，卻半天沒動一下，一頁書看了半個時辰，愣是沒翻過去一頁，眼神直直地落在字上，心思卻早飄到了九霄雲外。
襲人在一旁繡肚兜，針腳細細密密，麝月在一旁伺候，添了兩次茶，又換了三次燭芯，見寶玉一直發愣，也不敢多言。
“二爺，”襲人實在忍不住，輕聲開口，“今兒是不是乏了？若是乏了，不如早些歇息，明日再看書也不遲。”
寶玉沒應聲，依舊盯著那頁書，眼神空洞。
他眼前浮現的，全是方才晚飯時王熙鳳眉飛色舞的模樣，還有她那些話——
“那王妃娘娘往跟前一站，我這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比畫上的仙女還漂亮！”
“那眉眼，那氣韻……”
“啪。”
手裡的詩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襲人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彎腰把詩集撿起來，小聲問道：“二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寶玉沒接詩集，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眼神直愣愣的，像是丟了魂。
“襲人，”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疑惑，“你說……那王妃娘娘，真有鳳嫂子說的那般好？”
襲人一怔，連忙賠笑道：“這……奴婢也沒見過，不敢亂說。隻是鳳二奶奶那張嘴，慣常愛誇人，許是誇得有些過了也未可知。”
“不是。”寶玉打斷她，語氣篤定，“鳳嫂子那張嘴，誇人是往三分裡誇成七分，可她今兒那模樣，分明是見著真寶貝了，半點虛言也沒有。”
他頓了頓，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王爺那樣的人，怎麼就……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占了？”
襲人心裡一緊，連忙擺手，聲音壓得更低了：“二爺！二爺！這話可不敢亂說！王爺是郡王，又是都督，戰功赫赫，陛下信重，乃是天大的福分，娶個美人，也是應當的。”
“稀奇。”寶玉坐直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他不就是十三歲就考取了功名麼？不就是會打仗、會練兵麼？不就是陛下信重他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幾分：“會打仗的人多了去了！漢朝的衛青、霍去病，本朝的英國公、鄭國公，哪一個不是戰功赫赫？也沒見他們像王爺這樣，什麼便宜都占儘了！”
襲人急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小聲勸道：“二爺！二爺！快別說了！這話若是被人聽見，傳到老爺耳朵裡，又要惹老爺生氣，您前幾日挨的打，忘了嗎？”
寶玉被她這麼一攔，猛然想起前幾日挨的那頓打，背上似乎還隱隱作痛。他咬了咬牙，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隻悶悶地坐著，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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