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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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
劉淵的馬車在承天門外停穩。他撩開簾角下來，仰頭望了望天，雲層壓得極低，沉沉的，像是隨時要墜下雨來，風裡已經帶了幾分濕涼。
“王爺，傘。” 趙鎮從車後取了油紙傘遞上。
劉淵擺了擺手：“不必。” 頓了頓，又道，“你在外頭候著便是，今日裡頭的話，怕是要費些時辰。”
趙鎮躬身應了，垂手立在一旁。
劉淵緩步往宮門去。守門禁軍見了他，齊齊躬身行禮。為首那百戶姓周，三十上下，臉上一道疤，是早年在北邊戍邊時留下的，看著便比旁人多幾分悍氣。
“王爺今兒來得早。” 周百戶笑著上前。
劉淵在他麵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腰間佩刀上：“刀倒是新的，剛換的？”
周百戶一怔，隨即咧嘴笑道：“王爺好眼力！上月才從兵部領的，比原先那把輕了兩斤，使得順手。”
劉淵點點頭，抬手在刀鞘上輕輕一敲，聽那悶沉聲響：“鐵料尚可，隻是淬火差了些火候。回頭我讓人送兩把西北帶回的刀樣，你們照著打，比這個趁手。”
周百戶眼睛一亮，連忙躬身：“謝王爺恩典！”
劉淵擺了擺手，徑自入內。
兩個小太監在前頭引路，一路往乾清宮去。行過禦花園，路麵青苔被潮氣浸得發滑，一人腳下不慎踩實，猛地一滑，險些栽倒。另一個慌忙扶住，兩人嚇得臉都白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淵腳步一頓。
“沒摔著？” 他淡淡問。
那小太監低著頭，聲音發顫：“回…… 回王爺，沒、沒……”
劉淵看了他一眼，不過十來歲的年紀，瘦小得很，身上袍子都洗得發了白，邊角都磨得薄了。
“往後走這濕滑處，步子放小些。” 他語氣平平，像是隨口說一句天色陰沉。
說罷，繼續前行。
兩個小太監愣了一愣，對視一眼，連忙快步跟上。
乾清宮西暖閣，地龍燒得正暖，暖意裹著淡淡的龍涎香，漫得滿室都是。
建安帝坐在紫檀大案後，手裡捏著一份折子 —— 正是劉淵前幾日遞上的京營整頓條陳。見劉淵進來，便將折子放下，指了指下首椅子。
“坐吧。”
劉淵謝了座，並不急著落座，先解下披風交與內侍，方才坐下，身子微微前傾，態度恭謹卻不卑怯。
“陛下看過了？”
“粗看了一遍。” 建安帝端起茶盞，淺抿一口，“三千營清出虛額八百，五軍營一千二，神機營…… 你這賬，算得倒是精細。”
劉淵道：“何進、周奎、徐鎮三人，還算得力。臣給了他們三個月期限，如今才過一個多月，能清出這個數目，也算不孬。”
建安帝放下茶盞，靠向椅背：“那些空出來的兵額，你打算如何補？”
“不急著補。” 劉淵搖頭，“先把虛的清乾淨再說。臣讓人核算過，三大營實額該是十八萬七千，如今賬麵上二十一萬三千，多出來的兩萬六千，全是虛的。”
他稍頓：“這兩萬六千空額，臣不打算補。”
建安帝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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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在精，不在多。” 劉淵道，“這兩萬六千虛額，一年糧餉便是二十多萬兩。省下來，加在實額兵丁身上，一人能多分一兩有餘。”
他微微傾身：“陛下，一兩銀子在咱們不算什麼，在當兵的身上，便是養家糊口的指望。多一兩，便多一分肯賣命的心氣。”
建安帝沉默片刻，點頭：“接著說。”
劉淵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雙手奉上。
“這是臣擬的章程。” 他道，“三大營整編，分三步走。”
建安帝接過冊子，徐徐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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