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濕意壓下去，臉上擠出溫柔的笑意，輕輕拉著他的手，往主位的太師椅上引：“王爺待我極好，父親放心便是。父親快坐，一路過來辛苦，喝口茶潤潤喉，暖一暖身子。”說著，便示意碧桃端過溫好的茶水，親手遞到秦業麵前。
安置好秦業，她又轉過身，快步走到秦周氏麵前，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秦周氏的手微涼，指尖微微發顫，想來是一路拘謹，也或是見了她太過動容。秦可卿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語氣軟和，輕聲喚了句：“姨娘。”
秦周氏連連點頭，眼眶早已紅了，望著秦可卿，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半晌才擠出一句：“好，好就好。瞧著你這般光景，我和你父親，便再無別的牽掛了。”說著，便拿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怕落下淚來，失了禮數。
秦鐘早已按捺不住，湊上前來，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的，輕輕喊了聲：“姐姐。”語氣裡，滿是親昵與歡喜，還是往日裡那般，黏著她不肯放。
秦可卿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伸手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眼底滿是寵溺：“又長高了不少，瞧著愈發精神了，眉眼間也添了幾分斯文氣。在國子監裡，書讀得如何？可曾偷懶耍滑，惹先生不快？”
秦鐘被捏得咧嘴一笑，連忙挺了挺胸脯，一臉得意，語氣裡滿是炫耀：“不曾偷懶！國子監的先生還誇我呢，說我這回寫的文章，立意比上回周正，字跡也工整了許多，比先前有進益多了！”說著，還偷偷抬眼瞥了劉淵一眼，想讓這位姐夫也聽聽自己的長進。
秦可卿抬眼，看向一旁靜靜立著的劉淵，眼裡帶著幾分詢問，既有求證的意味，也有幾分藏不住的驕傲，仿佛在說“你瞧，我弟弟多爭氣”。
劉淵見狀，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緩緩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他監裡的先生，是李綱的門生，前幾日見我時，還特意提過這孩子，說他性子沉穩，不驕不躁，讀書也肯下苦功琢磨，是塊讀書的好料子，往後好好栽培，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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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聽了，笑得眉眼彎彎，又伸手輕輕捏了捏秦鐘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又藏著幾分歡喜：“倒是沒白疼你，往後可得繼續用心讀書，莫要辜負了先生的誇讚，也莫要負了我和你父親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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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沒擺規矩繁多的正廳，反倒選了東廂暖閣——這兒最是暖和清淨，四麵掛著素色軟簾，擋了外頭寒風，暖爐裡銀絲炭燒得正旺，劈啪聲裡，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連人心都跟著軟了。
暖閣正中，黑漆大方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桌上架著兩隻黃銅火鍋，鍋身金燦燦的格外惹眼。炭火燒得烈，鍋裡高湯咕嘟冒泡，白汽順著鍋蓋縫隙往上冒，氤氳繚繞間，模糊了眾人眉眼。屋裡混著羊肉的鮮、肉湯的醇、青菜的清，還有炭火的煙火氣，幾種味道交織得濃鬱不膩，褪去了王府平日的清冷，滿是人間熱鬨。
桌子周圍，沒擺那些高高低低、講究尊卑的桌椅，反倒擺了一圈矮矮的杌子，都是打磨得光滑溫潤的桃木所製，坐著不用拘著腰杆，怎麼舒服怎麼來，全然沒了往日宴席的森嚴規矩。
秦業一踏進暖閣，瞧見這陣勢，頓時愣了愣，腳步頓在原地，嘴唇動了動，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與詫異，半晌才輕聲道：“這……這吃法，倒是新奇得很。”他活了大半輩子，宮廷宴席、世家宴席也見得多了，皆是尊卑有序，規矩繁多，這般不分主次、這般隨意自在的排場，還是頭一回見。
劉淵見狀，連忙扶著他的胳膊，往就近的杌子上引，語氣平和，帶著幾分笑意：“嶽父，今兒是家宴，無外人，不講那些繁文縟節，也不講什麼排場，怎麼舒服怎麼來，吃的就是個熱鬨，圖的就是個自在。”
秦業隻好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可多年禮數刻在骨子裡，腰板依舊繃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上，坐姿端得一絲不苟，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渾身透著不自在，仿佛身下不是溫潤的杌子，而是針氈。
秦可卿在他身邊坐下，身子微微側向他，湊到他耳邊低語：“父親，王爺既說了，今兒都是自家人，便莫要拘著了，放寬心，想吃什麼便吃什麼，自在些才好。”說著，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他的局促。
秦業側頭看了看女兒溫柔的眉眼，又抬眼望向劉淵——他坐姿隨意，半點王爺架子沒有，眼底坦蕩溫和。心裡的拘謹漸漸散了，他輕輕舒了口氣，繃著的腰板慢慢放鬆，肩膀微微下垂，呼吸也順暢了，臉上神色漸漸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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