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他當笑話看。盧廣故意折騰他，那些副巡檢、副千戶，沒一個真心服他的，遇事就推諉。下頭的當差的更別提，陽奉陰違，能偷懶就偷懶，真出了事兒，全往他頭上推。
“什麼榮國府的爺們兒……”賈璉低聲嘀咕了一句，把筆往桌上一摔，靠在椅子裡閉著眼，隻覺得渾身乏得很。
這光景，倒讓他想起幾年前第一次去戶部替府裡辦事，那些書吏也是這般，明著恭敬，暗地裡翻白眼、使絆子。可那會兒，他是替府裡跑腿，辦砸了也不過挨頓罵，轉頭就忘了。如今這是他自己的前程，辦砸了，就什麼都沒了—，他還答應過鳳姐兒，要給她掙個誥命在身的。
外頭更鼓響了，亥時了。
賈璉睜開眼，看著桌上那半摞卷宗，咬了咬牙，又拿起筆。燭火映著他的臉，眼底滿是疲憊，卻還有一絲不肯認輸的韌勁。
回到榮國府時，已快子時了。門房周瑞正靠著門框打瞌睡，聽見敲門聲嚇了一跳，開門見是賈璉，忙躬身道：“二爺怎麼這會子才回府？奶奶打發人來問了好幾回了，急得不行。”
賈璉沒心思搭話，擺了擺手，徑直往自己院裡走。
穿過垂花門，進了院子，正房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暖融融的。他剛踏上台階，門就開了，王熙鳳披著件月白外裳站在門口，頭發鬆鬆挽著，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是怎麼了？弄這一身泥，臉也臟得不像樣，出什麼事了？”
賈璉沒說話，低著頭進了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閉著眼，連動都不想動。
王熙鳳給平兒使了個眼色，平兒忙悄沒聲兒地退出去打熱水。鳳姐兒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軟了些：“到底出什麼事了？差事不順心？”
賈璉還是不吭聲，肩膀垮著，整個人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
王熙鳳也不催，就坐在他旁邊陪著，等了片刻，才輕聲道：“跟我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有話就說，別憋在心裡頭，悶出病來反倒不值當。”
賈璉睜開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兩座山峰使得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鳳姐兒……”
王熙鳳愣了一下，身子僵了僵。成親這些年，賈璉雖說待她不算差，卻也從沒這般失態過，這般依賴過她。她緩過神來，抬手輕輕摸著他的頭，聲音柔得像水：“怎麼了這是？慢慢說，有我呢。”
賈璉沒抬頭，就那麼抱著她，把今兒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盧廣的訓斥，當差的編排，趙家婆子的刁難，還有抄卷宗抄到手酸的委屈，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末了竟帶上了幾分哽咽。
“我就是……就是覺著，這差事沒法乾了。”他悶在她懷裡，聲音含糊，“我想著好好乾，將來能立得住腳，能給你掙個體麵，可這幫人，沒一個拿我當回事。在府裡，我好歹也是個二爺，出去了，竟被人當孫子似的使喚……”
王熙鳳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厲色，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柔，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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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平兒端著熱水進來，見這架勢，腳步頓住，愣在門口不敢進。王熙鳳抬眼給她使了個眼色，平兒悄悄把水盆放在桌邊，又悄沒聲兒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你起來。”王熙鳳輕聲道，伸手扶他的胳膊，“洗把臉，換身乾淨衣裳，咱們慢慢說。”
賈璉鬆開手，接過她遞來的帕子，胡亂擦了把臉。溫水敷在臉上，驅散了幾分寒意，也舒服了些，可心裡頭那股堵得慌的氣，還是沒散。
“你說，”他抬頭看著王熙鳳，眼底滿是茫然，“我這是圖什麼？好容易得了個差事，掏心掏肺想做好，反倒落得這般下場。”
王熙鳳沒接他的話，反倒問道：“那盧廣，先前與你可有過節？或是府裡從前得罪過他？”
“沒有。”賈璉搖著頭，一臉不解，“頭一回見他，還客客氣氣的，不知怎的，這幾日就處處挑我的刺，故意折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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