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不成器，也是你的兒子，我的孫兒！你打得這般重，是要逼死他嗎？！”
賈政張了張嘴，欲要辯解，話到嘴邊，又儘數咽回。
他能說什麼？說撞見兒子與太太房裡丫鬟調笑，索嘗唇上胭脂？這話說出，母親隻會當作孩童頑劣，反說丫鬟狐媚勾引，勸他略施懲戒便罷。
她向來如此。
寶玉摔玉，她不當回事；寶玉荒疏學業，她不當回事；寶玉與丫鬟廝混，她依舊不當回事。
在母親眼中，寶玉做什麼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旁人。
賈政忽覺滿心疲憊，累得連手中竹枝都快要握不住。
“母親，”他低聲歎道，“您這般護著他，能護他一輩子嗎？”
賈母一怔，怔怔望著他。
賈政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行至院門，忽又停步。
抬起右手，隻見掌心滿是血痕，折竹所劃，握竹所磨，一片血汙。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拳砸在院牆之上。
“砰”的一聲悶響，牆皮簌簌脫落。
大步離去。
——
院中屋內，金釧兒依舊跪在原地。
自始至終，無一人看她一眼。
可她心中清楚，此事斷不會就此了結。
果然，賈母扶著寶玉進了裡屋，王夫人便立定身形，回頭望向屋內，目光冷冷落在金釧兒身上。
“來人。”
兩個婆子應聲上前。
“喚她母親來，將她領回去！”
金釧兒渾身一顫，抬頭望著王夫人冰冷的麵容，泣道：“太太……”
王夫人不看她，隻對婆子吩咐：“攆出府去，永不許再進榮國府大門。”
金釧兒麵色慘白，撲上前抱住王夫人的腿：“太太饒命！是二爺……是二爺非要如此，並非我勾引——”
“住口！”王夫人一腳踢開她，聲音寒如冰霜，“下作娼婦，膽敢勾引主子，還有臉在此狡辯？”
金釧兒癱坐在地，渾身戰栗。她欲喊冤，卻張不開口，說是寶玉主動，誰又肯信？
兩個婆子上前架起她，往外拖拽。她掙紮著回頭，屋內眾人，竟無一人出來為她求情。
寶玉伏在賈母懷中啼哭，賈母柔聲撫慰，聲聲疼惜。
無一人看她。
金釧兒被拖出角門，大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隔絕了府內一切。
她立在門外，怔怔望著那扇朱門，心已成灰。
——
通州渡口。
劉淵立在碼頭之上，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客船。
今日他穿一件石青常服，未帶儀仗，隻攜趙鎮與數名親兵。碼頭之上人來人往，挑擔的、趕腳的、叫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市井煙火。
秦可卿安坐馬車之中，車簾掀開一道細縫，亦望著那艘漸行漸近的客船。
“娘娘。”瑞珠在旁輕聲道，“您不下車等候嗎？”
秦可卿搖了搖頭：“不必，待王爺接了人，我再出去便是。”
頓了頓，又吩咐：“將備好的鬥篷取來，靠岸時風大，莫凍著姑娘。”
瑞珠應了，自包袱中取出一件蓮青鬥篷，疊得齊整，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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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船緩緩靠岸。
劉淵踏上跳板，船身微晃，他步履穩如泰山。船艙門口立著一中年漢子，穿半舊青布袍，正是暗衛統領陳平。見劉淵上來，忙拱手低聲道：“王爺。”
劉淵頷首：“一路辛苦，姑娘何在？”
“在艙內，一路平安，隻是姑娘身子孱弱，暈船兩日，甚是困頓。”
劉淵嗯了一聲，步入艙中。
船艙不大，收拾得潔淨。靠窗榻上坐著一小姑娘，年方十一二，穿月白衣裙，身形清瘦，麵龐隻有巴掌大小。聽得腳步聲，抬眸看來。
一雙眼清淩淩，如山間清泉，秋夜寒星，隻是眼底帶著倦意，尚有幾分怯生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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