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一溜跪地的人。火光映著他的臉，依舊看不出喜怒。
“不曉得？”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所有哭喊，“他們給銀子時，你們不曉得？他們殺人搶東西時，你們不曉得？一住一兩年，日日照麵，出出進進，你們不曉得？”
老婆婆張著嘴，一時怔住，半個字也說不出。
劉淵轉身便走，披風一揚，隻丟下一句，冷得像刀：
“窩藏倭寇，與倭寇同罪。”
身後哭喊聲、求饒聲、兵刃入肉之聲、骨頭斷裂之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他頭也不回。
天亮時，村口已築起一座京觀。
倭人的首級，與那些助紂為虐的青壯首級，混在一處，層層堆疊，堆成一座小山。血順著人頭縫隙往下淌，在地上彙成細流，滲入草中，泥土被浸成深黑。
海風一吹，血腥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劉淵立馬高處，冷冷看了一眼，隨即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揚州城內，天剛蒙蒙亮。
四更鼓剛歇，四門一齊緊閉。守門兵丁揉著眼睛，還未回過神，已被一隊隊披甲執刃的江南大營人馬接管。城門當場關閉，城樓上換了崗哨，箭上弦，刀出鞘，氣氛肅殺得嚇人。
帶隊的是新任守備趙承業，他一身鎧甲，立在城樓之上，望著城內街巷，一言不發，隻一雙眼睛，冷得嚇人。
知府衙門前，張琿帶五十名精兵，已將前後門堵得水泄不通。
他一身六品武官服，腰挎長刀，站在門口，朝裡沉聲大喝：
“奉王爺令，緝拿通倭要犯！裡頭人聽著，立刻開門投降，可饒一死！膽敢頑抗，一概格殺！”
內裡毫無動靜，隻隱隱聽得腳步慌亂之聲。
張琿也不等裡麵回應，冷笑一聲，一揮手：“膽敢抗捕！撞！”
四名精壯兵丁抬著碗口粗的木樁，猛衝上前，“咚、咚、咚” 三下，朱漆大門應聲倒塌，木屑紛飛。張琿持刀率先衝入，迎麵幾個拿著棍棒、慌不擇路的衙役，被士兵們三拳兩腳，打翻在地，哀嚎不止，有的被踩在腳下，哭爹喊娘。
後衙裡，吳思仁還在床上酣睡，聽得前院巨響，披著中衣、趿著鞋子慌慌張張跑出，正迎麵撞上張琿。
“你、你們是什麼人！敢闖知府衙門！本官是朝廷命官！”
張琿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聲：“抓的就是你這朝廷命官。拿下！”
兩名兵丁上前，如老鷹捉小雞一般，將吳思仁按倒在地，麻繩一繞，三兩下捆得結結實實。吳思仁拚命掙紮，大叫：“憑什麼拿我？我犯了什麼罪？我要上奏朝廷！我要見皇上！”
張琿蹲下身，拍了拍他慘白的臉，聲音輕，卻字字誅心：
“通倭賣國，私分鹽利，構陷忠良。這幾條，夠不夠你死十回？”
吳思仁渾身一顫，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嘴唇哆嗦，一個字也吐不出，隻剩眼淚鼻涕直流。
馬家大門被撞開時，馬文才正在正堂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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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窩粥剛端上桌，點心還冒著熱氣。他端著白瓷碗，聽得外頭巨響，還未回過神，一群甲兵已如狼似虎衝進正堂，刀光耀眼，氣勢逼人。
為首的是王瑄，一身青色直裰，看著像個斯文讀書人，可那一雙眼睛，冷得刺骨，看人如同看死物。
馬文才手中碗 “哐當” 落地，摔得粉碎，燕窩粥濺了一地。他顫巍巍站起身，強撐著體麵，色厲內荏：
“你們…… 是什麼人？光天化日，私闖民宅，還有王法嗎！”
王瑄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奉王爺令，緝拿通倭要犯馬文才。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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