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方向重重磕了幾個頭，嘴裡直呼著“皇上萬歲”，聲音沙啞嘹亮，格外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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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揚州府衙的院子裡，二三十個年輕後生正規規矩矩地站著，一個個探頭探腦，等著林如海分派差事。
張琿站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胸脯都快挺到天上去了，他是這群人裡官階最高的，六品武官，自然覺得自己該領頭。王瑄站在他旁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垂著眼，不說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嚴鈞東張西望，眼神裡滿是好奇，一會兒瞅瞅府衙的匾額，一會兒看看牆上的告示；柳明撓著頭，一臉茫然，顯然還沒弄明白自己要乾什麼；孫紹躲在最後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王爺給的金牌，生怕丟了。
林如海從後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名冊，神色平靜。他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你們，”林如海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院子裡的細碎聲響，“從今日起，就在揚州府衙當差。差事我已經分派好了，誰要是辦砸了，不用我多說，自己去跟王爺交代，我可護不住你們。”
張琿立馬挺了挺胸，大聲道：“林大人放心！我們定當好好乾，絕不給王爺丟臉，也不給大人添亂！”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翻開手裡的名冊，開始念起來。
“王瑄，負責鹽引核發，仔細核對，不許出半點差錯。張琿，負責巡查街市，嚴查私鹽，遇著鬨事的，按律處置。嚴鈞，負責文書往來，收發信件、登記賬目，件件都要記清楚。柳明，負責倉庫清點，銀錢、物資，一一核對明白。孫紹，負責賬目核對，跟著戶房的書吏學，多用心……”
一個一個名字念下去，一個一個差事分派下去，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人敢吭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念完名冊，林如海收起來，淡淡道：“都去忙吧，各司其職，別偷懶。”
眾人齊聲應了“是”，各自散去，有的跟著書吏去熟悉差事，有的拿著文書，一臉懵懂地往外走。
林如海轉身回後堂，剛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啊……，怎麼是乾這些瑣碎活兒？”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是叫張琿，正撓著頭，一臉茫然，嘴裡還在碎碎念。
林如海嘴角微微翹了翹，沒說話，轉身走進了後堂——年輕人，總得磨一磨，才知道差事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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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大牢裡，這幾日倒是熱鬨得很。
原先空著的牢房，一間一間全滿了，擠得滿滿當當。馬文才蹲在牢房的角落裡，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又是泥又是淚，身上的錦緞衣裳早已變得破爛不堪，嘴裡還在反反複複念叨著：“冤枉……我冤枉啊……我沒通倭，我是被冤枉的……”
旁邊的牢房裡，黃四郎靠著牆，閉著眼睛，手裡還攥著兩個核桃，隻是再也沒了往日轉核桃的精氣神，核桃在手裡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獄卒進來送飯，他緩緩睜開眼，接過粗瓷碗，低頭默默吃飯，一句話也不說，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隻剩麻木。
再往裡走，還有幾個往日在揚州城呼風喚雨的鹽商，如今擠在冰冷的草堆上，和衣而臥，渾身臟兮兮的，沒了半分往日的氣派。有人哭哭啼啼，抱怨自己命苦；有人破口大罵，罵劉淵心狠，罵黃四郎連累了自己；還有人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眼神空洞，連飯都懶得吃。
最裡頭那間牢房，關著雲蘿。
她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腦袋靠在牆上，眼睛直直地盯著牆上那扇小窗。窗子隻有巴掌大，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牢房裡的景象。她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隻記得那天半夜，睡得正沉，忽然被幾個兵丁從被窩裡拖出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整齊，就被扔進了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獄卒從柵欄縫裡塞進來一碗糙米飯，還有一根鹹菜，她伸手接過，低頭默默扒著吃。吃著吃著，眼淚無聲地掉進碗裡，混著米飯，她也不擦，就那麼一口一口，和著眼淚咽下去，心裡的委屈和恐懼，無處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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