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過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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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離了金陵碼頭，順著大江緩緩而行。
劉淵立在船頭，看兩岸村舍樹木一點點往後退去。江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衣袂飄飄，作響。他站了片刻，便轉身進了船艙。
英蓮正靠窗坐著，膝上攤著一本《千字文》，低著頭，用指尖一個字一個字點著，嘴裡輕輕念著，慢得很，生怕錯了一筆。聽見腳步聲，她忙抬起頭，見是劉淵，便要起身。
劉淵擺手叫她坐著，自己在對麵坐下。
“念到哪裡了？”
英蓮把書輕輕一轉，指著一行，小聲道：“念到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隻這個藏字，英蓮總記不牢。”
劉淵看了一眼，道：“藏，是藏起來的意思。冬日把糧食收好藏起，來年才有得吃。記住了？”
英蓮連連點頭，盯著那字，口中喃喃：“藏…… 藏著……”
劉淵忽然道：“伸手。”
英蓮一怔，怯怯伸出右手。劉淵握住她的小手，在桌上慢慢寫一個藏字，一筆一劃，叫她摸著筆順。
“跟著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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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蓮依言，在桌上細細摹了三遍，抬頭小聲道：“王爺，英蓮記住了。”
劉淵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遞過去，紙上隻一個江字。
“這個字，前兒教過，還認得？”
英蓮看了看，輕聲道：“江…… 江水的江。”
劉淵笑道：“記性倒好。”
英蓮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嘴角卻悄悄往上翹。
“從今日起，每日認十個字。認完了，這本書便歸你。”
英蓮捧著書，又捧著那張紙，小手微微發顫。她望著紙上那個 “江” 字，忽然抬頭小聲道：“王爺，英蓮能不能…… 再寫一遍？”
劉淵把筆推到她麵前。
英蓮握筆，比前幾日穩了些。盯著字看了半晌，才敢下筆，雖仍有些歪斜，卻比頭一回整齊多了。寫完，抬眼望著劉淵，滿眼都是盼一句誇獎的模樣。
劉淵隻一點頭：“有長進。”
英蓮眼睛登時亮了，忙把紙小心折好，同《千字文》一起揣在懷裡，貼著心口收好。
船依舊順水而行，兩岸山色樹影，都籠在薄薄暮色裡，漸漸淡遠了。
京城榮國府。
頭一封信，是半個月前到的。薛姨媽的筆跡，紙都揉皺了，一看便是邊哭邊寫 —— 蟠兒在金陵闖下大禍，打死人命，撞著一位王爺，當場拿進大牢。那王爺手段厲害，一句話便把人鎖了，至今不放。妹妹隻求姐姐想想法子，托些人情，救蟠兒一命。
王夫人拿著信，愁了好幾日。她一個內宅婦人，能有什麼大主意？隻得打發人去給兄長王子騰送信，請他在外頭打聽周旋。
王子騰回信也快，隻說已得著風聲，自會料理。
王夫人心裡略安，可另一樁事又壓上心來：府裡那八十七萬兩銀子的虧空，像塊石頭日日堵在胸口。薛家是皇商出身，家底厚，她這妹子手裡，總還有些體己。
這日午後，王夫人正歪在炕上歇著，王子騰那邊又遣人來傳話：說王爺已不深究，隻叫薛蟠在牢裡多住幾日，長長記性。等王爺回京，賈雨村自然放人。叫薛家速速收拾進京，寶釵待選、京中生意，都要料理。
王夫人聽罷，便對周瑞家的道：“去把鳳丫頭叫過來。”
不多時，王熙鳳掀簾進來。一身銀紅襖裙，人比先前清減了些，臉上依舊是那副爽利精神，一進門先笑道：“姑媽叫我？可是有什麼喜事？”
王夫人把信遞過去：“金陵那邊，蟠兒快放出來了，你姨媽她們也要進京了。”
王熙鳳一麵看信一麵笑道：“這可太好了！姨媽來了，咱們姐妹也多個說話的。蟠哥兒那性子，在跟前，姑媽也好時時管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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