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輸了棋局，卻未必輸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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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揚州城的天氣，好得有些過分。
天空很藍，沒有一絲雲彩，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渾身發懶，昏昏欲睡。可菜市口卻半點不靜，一大早就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有踮著腳、抻著脖子往前瞅的，有爬到旁邊老槐樹上坐穩了的，還有把孩子架在脖子上的，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全往刑場中央張望，嘴裡還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刑場正中，並排跪著二十幾個人，個個披枷帶鎖，囚衣破爛不堪。
最前頭是吳思仁，沒了往日的知府官服，頭發亂得像茅草，臉上沾著泥汙，囚衣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他頭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嘴裡念念有詞，細聽之下，全是“饒命”“冤枉”的碎語。旁邊的馬文才，比他更狼狽，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又是泥又是淚，嘴角還掛著涎水，早沒了往日揚州鹽商員外爺的體麵，隻剩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黃四郎跪在他邊上，倒比旁人鎮定些，眼睛閉著，手裡竟還攥著那兩個核桃，不知他怎麼藏的，竟帶到了刑場上，指節攥得死緊。
再往後，李家、張家、王家的人，凡是揚州城裡沾著鹽引子、又跟倭寇勾連的，全在這兒了，一個個垂頭喪氣，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麵如死灰。
人群裡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似的，吵得人耳朵發沉。
“那不是吳知府嗎？真真是他？”
“可不是嘛！前幾日還坐著八抬大轎，鳴鑼開道從這街上過，何等風光，今兒個就跪這兒了。”
“嘖嘖，知府都要砍頭，這世道，真是世事難料啊。”
“砍得好！要不是他跟倭人勾著，盤剝咱們百姓，哪會有這麼多事？漢奸走狗，死不足惜！”
監斬官坐在一旁的涼棚下，手裡搖著蒲扇，抬頭看了看日頭，日頭正盛，已是行刑的時辰。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公文，確認無誤，便衝身邊的劊子手輕輕點了點頭。
劊子手提著明晃晃的大刀，大步走上前，腳步沉重，刀身映著日頭，晃得人眼睛生疼。他在吳思仁身後站定，吳思仁渾身猛地一哆嗦，猛地抬起頭，嘴一張，像是要喊什麼，可話音還沒出口，刀光一閃，人頭“咕嚕嚕”滾落在地，鮮血噴濺而出，濺了旁邊馬文才一身。
人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有膽小的婦人捂著眼睛往後縮，嘴裡還直念佛；有好事的，反倒往前擠了擠，恨不得湊到跟前看個真切。
馬文才看著吳思仁的人頭滾到自己腳邊，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啊啊”地直叫，身子抖得像篩糠，連褲子都濕了一片。劊子手走到他身後，他拚命掙紮，手腳亂蹬，兩個兵丁上前死死按著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按住。
刀光再閃，馬文才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人頭也落了地。
黃四郎緩緩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滾到自己麵前的兩顆人頭，又看了看手裡攥著的兩顆核桃，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不甘，有悔恨，還有幾分解脫，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隨後，他把手裡的核桃往地上一扔，“啪嗒”兩聲，核桃滾落在青石板上，他重新閉上眼，神色平靜，仿佛在等待解脫。
刀光第三次閃過。
一顆人頭滾落，兩顆核桃也滾了兩滾，穩穩停在那顆人頭旁邊，像是陪襯。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彎著腰嘔吐，有人嚇得臉白如紙，手腳發軟，可終究舍不得走，依舊踮著腳往前看。二十幾顆人頭，一顆接一顆落地，鮮血淌了一地，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流，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腥氣彌漫開來，嗆得人直皺眉。
監斬官站起身，展開手裡的公文，扯著嗓子高聲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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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倭賣國主犯，吳思仁、馬文才、黃四郎等二十三人，判斬立決，梟首示眾。其家屬全部發往邊衛充軍。家產全部籍沒，歸入國庫。鄰裡保甲知情不報者，同罪論處；地方官縱容包庇者，一律革職查辦，從嚴處置！”
念完，他把公文一合，遞給身邊的隨從，轉身就走，連多看刑場一眼都沒有。
人群裡靜了一瞬，隨即又炸開了鍋，議論聲比先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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