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的水陸法事連辦數日,終於在最後一夜漸漸收束。
太白庭內的壇場被一層層撤下,功德名冊封存歸檔,蓮燈收進木箱。
府裡人麵上鬆了一口氣,命案、天雷、檀香之相,這些稀奇古怪的事發生不少,也算結束了。
殊台大師也在離開前,向陸府提出了一個請求。
希望陸久公子,能隨他前往金山寺小住一段時日。
明麵上,這是清淨修心,為大公子淨去晦氣,避開府中紛擾;可真正讓殊台動心的,是陸久身上那股異。
也就是係統給與陸久的八曼荼羅菩提慧根。
慧根並非尋常善信口中的虛詞,而是實打實的根性與機緣。
殊台在法會中親眼所見:佛音引導之下,檀香之相自骨血生發。
能有此相者,心性、根骨、因緣皆非常人。
於佛門而言,更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吳氏聽到這個請求時,第一反應便是皺眉。
她捨不得。
她既憐他,也有其他東西。
哪怕這種情緒,不該屬於主母與庶長子之間。
可她也明白,陸府暗流太深。
陸久留在府裡,危險總是不少。
去金山寺,至少能避開一部分明槍暗箭,甚至能借佛門之力護身。
府裡某些手就算再黑,也會顧忌幾分。
吳氏猶豫良久,終於把視線落在陸久身上。
陸久卻沒有多想,反而神色坦然。
他對吳氏拱手,語氣溫和卻堅定:
「母親,大郎也想多感受佛家指引。府中是非多,若能在寺裡清修幾日,於我也是好事。」
吳氏聽見這聲母親,心裡微微一軟。
「唉……去吧。隻記著,出門在外,凡事謹慎。莫逞強,莫惹事。」
「大郎記下了。」
於是,一切很快安排妥當。
殊台大師帶著僧眾與隨行護持,陸府這邊也撥了幾名小廝,照料大公子起居。
吳氏送到府門口,依依不捨:「早些回來。」
陸久應了一聲,車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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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駛離陸府高牆,穿過金陵的街巷。
城中香火氣仍未散儘,沿途可見寺觀門前香客絡繹,街邊茶樓仍在議論秦淮河畔的奇事。
不多時,金山寺的輪廓便在視野中浮現。
金山寺位於金陵內,山門高闊,石階層層。
遠遠望去,金碧輝煌,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出七彩光澤,仿佛七寶燦爛。
佛塔高聳,簷角銅鈴隨風輕鳴,聲聲清脆,像把人心裡浮躁的塵一點點敲落。
陸久下車時,抬頭望著眼前恢弘佛寺,竟難得露出幾分震撼。
與陸府的森嚴不同,這裡雖同樣莊重,卻多了一層無爭的開闊。
香菸自山門內裊裊升起,僧侶來往不絕,卻步伐從容,不見慌亂。
遠處傳來鐘聲,沉而悠長,仿佛一聲就能壓住人世的紛擾。
殊台大師站在階前,合掌一禮:「陸公子,請。」
陸久收斂心神,跟在殊台身側。
輪椅被推上石階時略有顛簸,但寺中早有僧人準備木坡與扶手,顯然提前安排周全。
兩人一步步進入寺內,穿過山門、天王殿、香爐廣場,再入內院。
殊台大師領著陸久入殿時,沿途僧人皆合掌行禮。
那些目光原本隻落在殊台身上,可當他們看見輪椅旁那位披氅的年輕公子,目光便多停了半息好奇、探究、亦帶著幾分謹慎。
陸久在殿門前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抬手扶住一旁的木柱,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吃力起身。
膝間仍有隱痛,可焚如要術的火意在丹田裡沉穩迴旋,托住了他下盤那一點搖晃;八曼荼羅菩提慧根則像一盞燈掛在靈台,令他眼神越發清明。
他一步一步,朝大殿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卻極穩。
腳掌落地時,衣擺輕拂石階,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在這肅穆的殿內反倒清晰。
僧人們的目光隨之移動,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像在看一個不該站起來的人硬生生站起。
大殿中央,香菸繚繞處,除了殊台大師,還端坐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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