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二更） “不會放開的……
烏鶴便躺在那兒, 眼簾微微抬起，半掩著的瞳孔渙散不清。
那些黑霧比血流散的速度更快，沒聲沒響地帶走他的生息, 致使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趨於透明。
楚念聲蹲下身晃他，惱聲道：“烏鶴, 烏鶴！他們把你打傻了不成，你怎麼不補充劍息？”
之前有一回，她把契印短暫性地轉移給了楚霽雲, 那時邪氣的剝離讓烏鶴直接碎成了齏粉。
但離開靈幽穀的僅是他的魂體，而非本體。
本體還在, 就意味著有邪氣源源不斷地蘊養著他的魂體。
哪怕傷得再重，他應該也有辦法複原才對。
緣何現在看起來竟像是——竟像是要死了一樣。
烏鶴吃力抬起一點眼睫，失焦的視線恍惚一陣，落在她臉上。
見他睜眼，楚念聲湊得更近：“烏鶴，能聽見我說話嗎？”
話音剛落, 她便看見那雙像是叫血泡過的眼睛變得愈發紅通通的, 一點水色洇透他的眼睫, 順著眼尾往下滾。
概是意識到自己流淚了，他繃著臉, 緊抿起唇, 眼睛也合上了。
他別開些許的臉徹底掩藏在披散的烏發下，隻偶爾不受控地發出聲短促而微弱的抽泣。
楚念聲大驚：“不是吧，你還能被打哭？！”
那些長老得是使出了多大的勁兒, 才把人打成這樣。
但剛說完，她就閉嘴起身，神態嚴肅地抱臂看著他。
她多少意識到他倆的性格有那麼一點相似, 因而眼下隻想著一件事——
要是她被人圍毆成這副慘樣，還被打哭了，定然！絕對！肯定！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那簡直比挨打還難受！
想到這兒，她語重心長道：“我什麼都沒看見，剛才也什麼話都沒說，你就在這裡待著吧，我先出去走走，待會兒——就一刻鐘，不對，一個時辰再回來——一個時辰夠嗎？再不濟，我去找蒲師姐，明天再來。”
楚念聲轉身欲走，可沒走出兩步，整個人就不受控地往後退了步。
感覺到衣袍像是被何物給拽出了，她低下了頭。
但見他仍舊別著臉不看她，那隻遍布傷痕的手卻攥著她的袍角。
一開始攥得很鬆。
漸漸地，他的手指緩慢攏緊，直至將她的袍角死死抓在手裡。
指節泛白，手背繃著格外明顯的青筋，用力到整條胳膊都幾乎微微作抖。
楚念聲沒瞧出不對勁，隻道：“我真什麼都沒看見，你——唉！好吧好吧，是看見了，但其實被打了也沒什麼啊，下回再打回去唄——不過你最好別往我屋裡鑽了，再有下次，我可不幫你瞞著。你放心，我又不往外說，況且我和誰說去。行了吧？快鬆手！”
他並未鬆開，也不開口說話。
“噯你這人——我又沒笑話你！我知道，平時我嘴是欠了些——當然你也是——不過打架切磋和其他事又不一樣，我哪會輕易取笑。”楚念聲蹲下身，本打算拍拍他的肩以表寬慰。
可她剛挨著他，攥著她袍角的那隻手就多使了幾分勁，將她往前一拽。
與此同時，他忽然撐著身，往她身前一撞。
楚念聲被迫往後倒去，跌坐在了地上。
她還沒惱聲問他打算乾什麼，烏鶴就摟抱住了她的腰身。
他手臂收得很緊，臉埋在她的小腹上，沒漏出半點神情。
從她的視角望去，僅能看見他蓬亂的烏發。
她看不見他的神色。
可她觸碰到了他身體的顫栗。
像是雨中的一棵樹，淅瀝瀝的雨點砸下，讓枝條陷入超乎經驗之外的輕抖。
感覺到了洇透衣衫的濕潤淚意。
無聲無息，可又震耳欲聾。
也經由劍契，聞見了一點陌生的氣息。
那是一縷很輕、很淡的鹹苦氣味，一點點融進契印。
再順著靈脈，遊走在她的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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