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宴·送客 萬事皆圓和各有宏圖……
三言兩語便定下了盛香樓的歸屬, 聽到羅家人的哀嚎申辯和哭求,維揚府同知淩大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們羅家滿門當年如何趁人之危、如何謀奪家產,本官早已分辨清楚, 真要分說起來, 這先帝的禦筆親題也有沈老安人一份兒, 本官不還是斷給了你們嗎?待酒宴之後, 你們就帶了人將匾額拿走就是了, 既然有家傳手藝,隻消好好經營,自然能再起一座酒樓。”
聽到“家傳手藝”幾個字, 羅致蕃眼前忽然一亮, 連忙上前道:
“大人,羅十七娘女扮男裝經營盛香樓八年, 所用皆是羅家手藝, 既然她已經改投沈氏,自然也不能用了羅家的手藝……”
食客們正在用跑堂端上來的醋蒸熱帕子除去手上的蟹腥氣,此時也都伸長了耳朵。
“爭來爭去,手藝才是一個酒樓的根基呀, 我記得盛香樓如今的灶頭就是羅六平的弟子?這下羅……沈東家怕是要被斷了臂膀了。”
“說話這人看著眼生, 你們可知他是誰?”
“聽見有人喊他五叔的,應該羅家五房,在湖州有幾間鋪子, 算是羅家人裡難得上進的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前幾個月去湖州, 聽聞有個放貸的羅五爺, 逼得那欠債的全家生吞河泥,差點兒鬨出人命。這羅五的上進,不會是這種上進吧?”
“嘶——”
聽見又一道名叫“萬事皆圓”菜上來了, 坐在三樓的曲方懷忽然樂了一聲。
“曲老爺,有什麼好笑的?也是,盛香樓改名易主,今年是爭不了行首了,至於以後,這沈娘子畢竟是女子,隻怕這改了名的盛香樓也不如從前啊,出來吃頓飯,倒得了個大禮,也難怪你開懷了。”
雙手揉搓在有醋味的帕子上,曲方懷笑著搖頭。
“今天這頓席麵,我吃到現在才吃明白,為什麼從頭到尾,每道菜都換了樣式。”
“萬事皆圓”是一道清燉獅子頭,撤去桌上的蟹殼殘盤,用碗盞裝的獅子頭放在桌子正中,偏白的淡粉色上帶著些許碎金色。
用筷子夾一塊兒放在碗中,舌尖一抿就是充盈一嘴的葷香,卻不會讓人生膩。
那些裝點在獅子頭上的金碎竟是碾碎的鹹蛋黃,嵌在這葷香氣中,仿佛將舌頭作紙,肉汁作水,它就成了墨,暈染開一點,又一點。
曲方懷閉著眼細品,可急煞了與他同桌的。
“曲老爺,話不能說一半啊,你還沒說呢,這菜為何都換了樣式?”
“哈哈哈,各位,羅東家不是已經將她的話擺在這兒了嗎?整場宴上沒有一道羅家菜,以後沒了羅家菜,她的酒樓也依舊是酒香菜美,這便是萬事皆圓。哎呀,我說錯了話,該稱她一聲沈東家才對,哈哈哈哈。”
樓下,被稱作“沈東家”的女子垂袖行了一禮,才說:
“大人,所謂羅家菜,是當年羅六平禦前獻菜的十二道菜,雖然草民喬裝成自己兄長支撐家業,可因草民是女兒身,到底不得承繼羅家手藝,這十二道菜,草民也從未學過。
“如今整個酒樓後廚,唯有羅六平親傳弟子孟醬缸能做了羅家菜,後廚灶房中有一獨灶暗間,獨他一人可進,就是為羅家菜準備的。
“既然要跟羅家了斷,草民願從羅家賠來的錢中拿出兩千兩,置辦鋪麵,幫孟醬缸離開酒樓自立門戶,兩千兩銀子算入股,隻是這分紅,草民也不要。
“羅家三房如今隻剩孤寡老弱,孟醬缸自立門戶後,草民所得分紅便給羅家三房做養家之用,待孟醬缸自己賺了錢,大可將我這兩千兩兌出來,也當是全了我與他這八年來同舟共濟的情分。”
淩明哲仔細打量了這穿著青色馬麵裙的女子,到了這時候,他也弄清楚這容色非凡的女子就是名震維揚的“羅東家”了。
確實是一副極好的相貌,眉目精琢,妙有天成,言行舉止皆有度。
“圓了同舟共濟的情分,也圓了孟廚與羅家的情分,這事兒做的有章法,那就這般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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