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醜
平王妃話已至此，餘氏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多言，心中暗自發苦。自己將一雙兒女誇了又誇，偏平王妃一句未聽進去，反倒讓莫顏這丫頭得了機緣。若王妃真看上莫顏，豈不是平白給她添了助力？
餘氏縱有不甘，也隻能強扯出慈愛笑容，朝莫顏招手：“好孩子，過來。”待莫顏走近，她溫聲囑咐，話音裡卻藏著針：“稍後定要好好謝過平王世子，切莫像在家中那般失了規矩。”
莫顏豈敢當麵頂撞，隻得垂下眼簾，軟聲應道：“伯母教導的是，莫顏記下了。”
一旁的平王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即便自家侄女真有失禮之處，也不該在外人麵前這般落她臉麵。平王妃心底搖頭，早聽聞莫家內宅不寧，今日一見，竟不堪至此。若非好奇兒子為何突然管這閒事，她怎會肯見這位莫夫人？真是白費工夫。
此時，王妃身邊的嬤嬤上前低語兩句，大抵是在說明莫顏在府中的處境。
餘氏卻渾然不覺自己經營已久的形象已然碎裂，見莫顏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鬱氣頓散，方才在王府的憋悶一掃而空。她睨著莫顏，聲音抬高了幾分：“知道便好，萬萬謹記分寸，莫丟了莫家的顏麵。”
那嬤嬤聞言，瞥向餘氏的眼神裡掠過一絲鄙夷——真正丟莫家顏麵的，究竟是誰？
正說著，朱瑞從廊下轉了過來。瞧見端坐於紫檀雕花椅上的母親，他未至聲先到：“母親今日真是光彩照人，連園子裡的花兒都要遜色幾分呢！”
一旁的丫鬟們紛紛抿唇輕笑。平王妃眼風一掃，似笑非笑：“又闖什麼禍了？這招如今可不管用。”
四下笑聲更明顯了些，顯然這位世子慣用這招討饒。
“母親，兒子豈是那般人？”朱瑞麵上掛不住，快步上前，才似忽然發覺有客在旁，“原是有客人在，母親也不提醒兒子，倒讓兒子出了醜。”
他抬眼時，目光自莫顏身上輕輕掠過，卻不同往日那般輕佻，大抵是因王妃在場。
“這可不是我的客人，”平王妃淡淡道，“是特地來向你道謝的。”
朱瑞恍然“哦”了一聲，轉向莫顏，語氣輕快：“五妹妹何必客氣，不過順手之事。”
既已至此，莫顏端正斂衽，鄭重一禮：“對世子是舉手之勞，對莫顏卻是莫大恩情，自然該鄭重道謝。”
“小事罷了。”朱瑞擺擺手，忽又想起什麼似的，關切道，“對了，你家中那位大伯母……沒為難你吧？我聽說她頗為嚴厲，你可要當心些。”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
莫顏臉色微白。這話落在餘氏耳中，回去豈能輕饒她？議論長輩是非，無論如何都是大忌。她立即屈膝，聲音清晰卻柔婉：“世子相助之恩，莫顏感激不儘。但也請世子慎言，莫使莫顏陷於不義。伯母待我……一向是好的。”言罷，她悄悄抬眼，望向平王妃。
平王妃心中亦是不解。兒子豈會看不出餘氏身份？除非是……故意為之。可他為何要為難這小姑娘？先前還以為他對這姑娘有些上心，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會錯了意？
“你別怕，在我這兒，無人敢為難你。”朱瑞竟拍胸保證起來，一副俠義心腸的模樣。
莫顏細細看他神色，隻覺此人絕非表麵那般純直。若非天生莽撞，那便是刻意為之。她心中暗惱，每回遇見朱瑞，總有意外之亂，讓人進退不得。
“世子切勿聽信傳言，”莫顏又退半步，悄然立於餘氏側後方，“伯母待我極好。”
平王妃見兒子還要裝傻，雖不知其意圖，卻自然偏著自己人。至於莫家……得罪便得罪了，平王府還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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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怕是有所誤會？”餘氏狠狠瞪了莫顏一眼，隻得上前一步。眾人目光如刺，連自家下人都眼神閃爍——難道她苛待侄女之事，早已傳遍京城？
“這位是……？”朱瑞一臉茫然。
莫顏低聲答道：“回世子，這是莫顏的大伯母。”
“你便是？”朱瑞脫口而出，隨即掩口，似自知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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